沈沐涟

已忙飞;尼厨,笠尼本命,脑洞颇大;笔名沐涟

心理变态进化论第二部-知己知彼(CP:笠尼)

【序章:不安平安夜】


身材高挑的女法医靠在旁边的停尸台旁,面对着一副完整的人骨。

解剖室的门被推开,矮个男子一脸嫌恶地拎着一包未知物,丢在女法医背后的停尸台上。

“恶心死了。” 男子翻了翻死鱼眼,鼻间充斥的血腥和腐臭令他很后悔下车的时候没有顺带把工具箱里的薄荷膏带在身上。

女法医用带着橡胶手套的左手拉开黑色袋子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人体组织如果全部贴在那具人骨上,大约可以拼出半个人。


“需要什么结果?”黑发女子侧首睥睨着身旁的调查组组长,被称为 “罪恶末途” 的利威尔。

“老规矩,今晚23点 30分,发现多少报告上就写多少。 ”他掩着鼻子转身走向解剖室大门,多一秒都不愿意停留。


法医没有迟疑,拉开袋子,伸手捧出一堆连着皮肤的肌肉组织。


虽然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但阿克曼法医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因为利威尔的意思非常明确——今晚就算加班也要把报告给他赶出来。

如果放在以前她也许不会这么在意,但现在,比起和尸体对话,阿克曼法医显然更想回去欣赏她的新收藏——姑且算是上帝赠予自己的吧。


看似凌乱的肉块被摆放在不锈钢停尸台上,走刀基本都是按照肌腹线条最后平滑切断肌腱,这种整齐的分尸方式倒是令混血女子眼前一亮 ……


她轻蔑地嗤笑了一声,脱下手套走向办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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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女子非常庆幸自己今天不坐急诊,毕竟是平安夜,如果回去太晚一定会看到一个趴在餐桌上等饭的扑克脸女人。

她更想称那个女人为自己的女友。


下班后她径直开车回家,自从和三笠买下这幢房子之后,她感觉自己更像是一只收起利爪的猫,就连食谱都变成 “全素” 了。

三笠曾板着脸调侃她的 “雷恩哈特式素食”就像前段时间很热的《暮光之城》里爱德华一家一样,阿尼当即揽住混血女子的脖颈,留下了一个她不得不用围巾遮挡的清晰齿印。


不得不说,三笠的口感真好 ……她半眯起幽蓝的眸,舌尖刮过涂着玫瑰香口红的唇角,握住了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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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时29 分,秒针弹到壁钟正上方的时候,利威尔组长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

女法医将报告拍在红木桌面上,骨感的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盯着正在喝咖啡的组长。

“从现在起,12 小时之内有什么事都去找韩吉。 ”说完,她当着利威尔的面关掉手机,摔门走出办公室。


“啧!臭脾气。”利威尔双腿翘上桌角,探手拿起那张法医报告。

简洁的叙述,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不同的是左上角贴着一张便笺,令利威尔皱起了眉 ……

『凶手有明显的连环作案倾向』


阿克曼鲜少发表这样主观的意见,利威尔毫不犹豫地拨通了仍驻现场调查的韩吉副组长的电话 ……


“韩吉……” 刚拨通电话,另一边就传来一声相当激动的吼叫,利威尔嫌恶地扯了扯嘴角,将电话换到另一边: “你发现什么了?”


“…… 虽然你比阿克曼慢了一步,不过这个线索也蛮有价值的。 ”利威尔边说边拿起笔在阿克曼的便笺上加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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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女子推开门嗅了嗅,屋里飘着香气,餐桌上却空空如也。

就在她开始寻找她的新收藏的时候,厚重的铁门后走出她熟悉的金发女子,苍白的面庞挂着极度寒冷的表情。


三笠知道阿尼一定生气了,这么猜测的依据非常简单,如果阿尼在平安夜这么晚才回来,自己的情绪一定会失控。

所以即便是阿尼现在捅她一刀,她都不会意外。

三笠用后跟踢上门,和阿尼对视着解开围巾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阿尼冰蓝色的眼睛瞟了一眼她颈项上的咬痕,继续直视她墨色的双瞳。

黑发女子脱下风衣,紧身羊绒衫包裹着她一身精壮的肌肉,阿尼仍旧目不转睛地瞪着三笠,两人无声地对视着,直到 ……


三笠的胃不争气地打破了沉默。


“…… 加班。”三笠淡淡地解释道。

阿尼小声笑了一下,瞟了一眼高挑女子的腹部,薄薄布料掩不住她完美的腹肌线条。


“菜凉了,全都倒掉了。”阿尼像是报复似得,语气无比冷淡。

三笠靠在门上,抱臂看着身材娇小的金发女子,眼神难以解读。

“幸亏今天全是素菜。”阿尼向前迈了一步,仰首逼近三笠: “不然……”


柔若无骨的手抚上三笠的腰腹,缓缓上移,最后停在心口: “浪费了什么,都拿你的来补偿。 ”

三笠纤细英挺的眉微微挑起,她凝视着阿尼的脸——这张能轻易左右她情绪的面庞,露出这种令她莫名迷恋的邪魅表情 ……


“你在诱惑我。”三笠伸臂环住阿尼纤细的腰,停在她的翘臀上双手交握。

阿尼伏在三笠的身上,两人之间没有一丝缝隙 ……素白的手上攀,她环住三笠的脖颈向下拉。三笠随着她的动作低下头,温热的吐息拂过耳根,连心底都在痒。

艳红的唇含住三笠的耳垂: “是…… 又怎样?”

三笠又向下埋了埋头,深深地呼吸着阿尼身上的香气,最后轻笑了一声 ……


“阿尼,我饿了。”三笠极具暗示地用直挺的鼻梁蹭了蹭怀中女子的肩颈,轻吻着 ……

“我累了。” 阿尼放松浑身的肌肉靠在三笠的怀里,闭上双眼。


“正好,等下我们就睡。”骨感的手伸进宽大的毛衣中,抚摸着阿尼光滑的腰背。

阿尼当然清楚三笠这句的话外音,她蹭了一下三笠的面颊作为默认。


三笠很轻松地拦腰抱起身材娇小的金发女子,走向浴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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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体浴室的玻璃门开着,腾腾热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金发女子伏在三角浴缸沿上,雪白的背脊对着坐在墙角的东洋女子。

淡金色的长发被松散地盘在脑后,几缕发丝不安分地顺着耳根滑落在雪白的颈项上,赤着身的娇小女子在朦胧的雾气中格外诱惑。


打湿的黑发贴着混血女子的面颊,墨曜石般神秘的双目半闭着望向侧卧在浴缸沿的金发女子。


浓密的睫毛抬起,湛蓝的眼瞳转到尖锐的眼尾,阿尼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慵懒,却轻易撩动了三笠的心弦。


金发女子被从背后拥住,敏感的背脊将三笠上身的肌肉线条描绘在阿尼的脑海中 ……

水滴顺着乌黑的发丝流到阿尼的肩窝,置于腰间的手上移,轻缓地揉捏着怀中女子柔软却极富弹性的双乳。甜腻的鼻音在耳边响起,三笠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如擂鼓一般。

标致的鹰钩鼻蹭着三笠的面颊,沉重的呼吸扑在混血女子姣好的面庞: “三笠……”

湛蓝的双目随着三笠的动作颤动着,像是划过午夜的流光般,闪烁着令人无法拒绝的邀约。

东洋女子没有丝毫犹豫地吻住了阿尼微张的唇瓣,无论尝过多少次都不会厌倦。舌尖流连于上下唇之间,轻轻扫过金发女子尖尖的虎牙,触感令三笠忍不住勾起嘴角。


阿尼收回了纠缠的舌,用额头抵着三笠,半闭着双目喘着 ……

“不怕我咬下去?”邪气的笑容绽放在潮红的面颊,胸前的压迫感告诉她三笠的情绪根本不像表现得那么平静。

三笠不答,与阿尼对视片刻,忽然拥着她倒在盛满热水的浴缸中。黑发女子的动作太突然,毫无防备的阿尼条件反射地搂住了三笠的肩,陪着她溅起一池水花。


精壮的背靠在浴缸墙角,怀中的金发女子此刻正伏在自己肩上喘息,虽然声响不大,却十足诱惑。

水下,阿尼忽然感觉一只温热骨感的手探进她跪在浴缸底合拢的双腿间,本就潮红的脸颊变得更艳 ……

水面漾起阵阵波纹,是三笠的手掌覆在她柔嫩的大腿内侧,来回抚摸。

“分开些。” 她侧首望着阿尼的双眼命令着,目光霸道。


这种语气很轻易地挑起了金发女子的羞耻感,此刻的她跪在三笠腿间伏在对方肩头,这样的姿势本就很不堪,若是再按她所说 ……

东洋女子一手扶着墙壁边的浴缸沿,一手在水下肆意妄为,她歪了歪头示意阿尼听话: “这样会不舒服。”

金发女子松开紧咬的下唇分开了双腿,无意识的轻叹惹得三笠心跳一阵加速 ……她收起自己结实的长腿,给怀里的女子让出更大的空间,膝盖无意中碰到娇小女子最敏感的秘处,阿尼猛地仰首,划过面颊的散乱金发和一声闷哼彻底打散了三笠的理智 ……


扶着浴缸沿的左手覆上阿尼的后腰,背脊的沟壑太完美流畅,让她忍不住用指尖摸索。水下的右手食指轻易地滑入女子温热的体内,即便是混着温水,她仍能轻易地分辨那些紧紧缠绕着自己指尖的液体是来自哪里 ……

亲近肌肤的水分明只是温的,在被修长食指带进体内的瞬间,那感觉却是滚烫的,令她浑身一颤紧紧拥住了三笠结实的肩。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的奇怪,却令阿尼产生了害羞的兴奋感 ……翘挺的臀部浮在水面,三笠的手随着阿尼腰臀不自觉的动作滑出了她的身体。

流水填进体内,反而加剧了空虚 ……就在阿尼蹙起眉峰紧闭双眼的时候,三笠的中指指腹却停留在了她秘处最敏感的小核上,不轻不重地按压下去。


从那一声呻吟可以听出,就连阿尼的声带都毫无防备 ……甜蜜、羞赧,又带些痛苦,对三笠来说简直悦耳到令她发狂。

还想听到更多 ……


她精壮的上身突然前倾,手指再度突入到阿尼滑腻的体内,甬道一阵紧缩却毫不影响她长驱直入 ……

“抱紧我吧。” 三笠平日清冷的声线此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她侧首,双唇衔着阿尼小巧娇嫩的耳垂。

怀中女子的双手穿过三笠的腋下,溺水般紧紧地攀住她的肩 ……


修长的指反复进出,掌心不断刺激着敏感的核心,换来销魂蚀骨的呻吟与急促难耐的喘息交替着,又像是挑衅,又像是反击 ……三笠紧闭双眼,屏蔽了视觉的官能刺激激烈得令她恐惧,却又那么着迷,无法思考,无法回避,无法 ……拒绝。


背后传来指甲刮过皮肤的刺痛,却如同一阵人体负荷临界电压击在脑干一样,三笠蹙紧了眉 ……她分不清此时究竟是什么感受 ……是不是自己的动作太过鲁莽,才换来怀中女子难忍疼痛十指深陷自己的背肌,想要放轻动作的想法却总被带着愉悦的哭腔打断。


阿尼,舒服吗。

阿尼,感觉到了吗。

阿尼,我恨不能将你的一切都据为己有 ……

阿尼,阿尼 ……


“三笠……” 泪水挂在浅金色的睫毛上抖动着,顺着面颊滑落,攀在三笠肩上那双柔滑手背上,甚至因忍耐而凸起细细的青筋 ……她伏在三笠的肩上,泪水擦在混血女子的颈项。


“我抱你抱得这样紧……因为我 ……”姣好的面庞深深埋进三笠的肩窝,金发女子忽然间失声痛哭 ……

“不知该怎样…… 才能将你融进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生命 ……”


阿尼无助的哭腔带着从未示人的柔弱,震颤着三笠快要跳出胸腔的心。

长而直的睫毛颤抖着张开,墨曜石般深幽的眸竟闪过一丝晶莹。


她无奈地笑了笑,左手抚着阿尼光滑的背脊,五指插进她松散的发髻安慰地轻轻摩挲 ……

压迫手指的嫩肉终于放松了下来,三笠抽出停在阿尼体内的手指,站起身拉上了浴室的玻璃门。


“宝贝,还能站起来吗。”食指腹和指背交替轻拂着金发女子的颊侧轮廓,满目宠溺。


坐在浴缸中的金发女子被突然转换的称呼羞得面红耳赤 ……她撑着浴缸边缘站起身,立刻被高挑的东洋女子拥住 ……


三笠低头吻着她潮湿的金发: “我不懂为什么。你让我产生了生命与永恒可以共存的错觉。 ”


怀中的人颤抖了一下抬起头,薄薄的水汽蒙在幽蓝的眸上 ……


“因为你是我的生命,我是你的永恒。 ”


这样的答案令三笠微怔,她找不出什么理由去反驳,也不愿去反驳 ……她低下头捧起阿尼的脸庞,仍在滴水的乌黑发丝扫过金发女子的颊侧,对视片刻吻了下去 ……


“我想和你再做一次。”她将怀中的娇小女子转过身,胸膛紧贴着对方光滑的背脊,左手十指交握 ……


“阿尼……” 上身前倾,东洋女子将满面绯云的阿尼压在玻璃门上,低头舔吻着她敏感的耳廓。


“我的宝贝。” 三笠连清冷的声线都满载着宠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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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快乐,利威尔!”身材高挑的帅气女子推开门张开双臂对着正伏在桌上小睡的死鱼眼男子。

“吵死了……” 利威尔捂住耳朵瞪着组里和阿克曼法医齐名的眼镜怪人。


“我想我们也许可以连破许多悬案了! ”

她晃了晃手中的证物袋,方才还一脸睡意的黑发组长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


【END.ACTUALLY TBC】


【正文】


刚走出手术室仍戴着口罩的外科医生面色疲惫,她很久没有抢救过伤得这么重的病人了。苍蓝色的双目都显得异常疲倦。


门口站着一名身材相当高挑的女子,甚至比自家那位还高出一些。扎着低马尾的黑发女子见医生出来,立刻扶着她的双肩焦急地问她伤者抢救得怎么样了。

雷恩哈特医生拉下口罩,示意高个女子先冷静些。


“抱…… 抱歉,我太着急了。 ”她神情还带着深深的悔恨。

从这样的表现,阿尼轻易就能猜到她和此时躺在手术台上的女孩关系非同寻常。

“已经救回来了。”医生的声音很清冽。她脱下帽子的瞬间,黑发女子甚至以为医生是那女孩的姐姐 ……浅浅的金发,澄澈的碧眸,不同的是这医生的神情很消极,甚至有厌世的意味。

“…… 谢谢。”高个女子后退一步,对她深鞠一躬,没有看到雷恩哈特医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必谢我的,如果不是你,她一定已经死了。 ”医生理了理被帽子压得有些凌乱的刘海,接着说: “如果不是你及时拉开了行凶者,这一刀再深一些腹动脉就被切断了。 ”

她低头看着黑发女子仍在流血的左手,吩咐旁边绿眼睛的女助手给她消毒包扎一下。

“不…… 如果我一直陪在她身边 ……”她的声音都因愤怒与自责而颤抖: “……我一定会让那混蛋血债血偿! ”


阿尼没有搭腔,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大概还有一个钟天就亮了。

……不知道她下夜班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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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害人现已在医院进行抢救。 ”利威尔在地图上画了一下大致路径,对手下几名调查员吩咐道。

虽然作为法医的三笠很想说 “如果人没死应该不关我什么事 ”,但利威尔组长向来都不会放过值夜班的她,调查过程也要求她全程参与。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们的假设、包括行动都不能再保守下去了。 ”

利威尔示意戴眼镜的高个女子上来。


平时嘻嘻哈哈的韩吉此时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神情十分严肃,她拿出手中的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根极不易发现的金发。

韩吉将两张照片贴在白板上,用磁石固定。

“左边这名女孩是今日凌晨遇害的,目前生死未卜。右边这名女子是平安夜被肢解的被害人——经 DNA库比对,确定了她的身份。 ”

说着,她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贴在下一排。


当看到这几张照片的时候,三笠死寂的瞳掀起不易觉察的波动 ……


“这是近几年法兰克福及周边失踪的七名金发女子。 ”韩吉推了推眼镜:“她们有些没有报案记录,都是靠 DNA库比对找到的照片。虽然无法找到她们的尸骨,但我认为她们生还的可能性极低。 ”


始终一脸百无聊赖的阿克曼法医忽然很有兴致地悄然拉开最后一排的椅子坐了下来,听韩吉继续说下去。

“以多年罪案调查的经验,我认为这失踪的七名女子与近期遇害的两人为同一人作案。平安夜碎尸案,极有可能是凶手在向人们展示自己的杀人手段,也就是说他在告诉我们 ……”

女探员的表情相当严峻。

“他的演出才刚刚拉开帷幕,并正式向法律与科学发起挑战。 ”


台下一片嘘声,现在这种情形令一些资格稍老的探员回想起近十年前轰动一时的食人魔事件。那名令人闻风丧胆的犯罪心理学教授,现在还被监禁在法兰克福精神病院特别病房。

这些“资格稍老 ”的探员当然包括正站在白板前阐述案情的韩吉,所有人都知道她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了解那个杀人狂魔,因为她正是莱因哈特博士的得意门生——虽然韩吉始终坚持自己对他的了解不及冰山一隅。


一片滞重的沉默后,利威尔宣布针对该案的案情特别行动队正式成立,临时调整由韩吉担任调查组长,自己则作为行动队队长。

这是十年前让初出茅庐的利威尔和韩吉名噪一时的阵容,就算是后来加入的三笠也知道利威尔这次打算在极短时间内破案。


这对她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 ……

也许她最在意的只是最近要连续值夜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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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碧眼的女子斜倚在沙发上,宽大的丝质睡袍衬着她娇小的身躯,指间夹着的薄荷烟已抽了一半。

“最近有的忙了。”三笠靠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微微伸展修长的腿,停在快要触碰到阿尼的地方。

“那些调查员苦苦寻找的证物都在队友家的地下室里。 ”性感的薄唇间衔着半潮湿的烟嘴,阿尼有些含混地补充了一句 “真嘲讽” 。

“其实我挺期待韩吉对整个小队宣布 ‘凶手就在我们中间’的。 ”东洋女子低垂着深邃迷人的黑眸,唇角勾起戏谑的弧度: “像电影里那样。”

“幼稚。” 医生边评价边倾身按灭了烟头,碧蓝的眼瞳转到尖锐的眼尾 ……

“你打算放任那家伙继续下去? ”她的眼神十分认真,一如她在手术台前全力抢救那个金发女孩时。

“他愿意当我的替罪羊,毕竟选择崇拜我也是他的权利。 ”虽然三笠暂时还不知道那人何许人也。

阿尼不想再用同样的词去评价她,只是低头望着烟灰缸里的一缕濒临散尽的烟丝。她不觉得自己这种败类能有多尊重生命,但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她分辨不清是来自身侧抑或未知的远处。

黑发女子耸了耸肩,撑起颀长的身子靠近了阿尼,欲言又止,最后索性吻住了她。

阿尼向后靠了靠,拉开不到一指的距离,近乎是贴着对方的唇冷静阐述: “这种为了打断话题而进行的性接触真是令人不快。 ”

三笠的眼神忽然有些疲惫,倾身衔着阿尼的下唇轻吮了一下 ……

“放松些,我的因果就让我来收场。 ”

她略低的声线如此魔魅,金发女子终于放弃般搂住三笠的脖颈,回应了她。


然而或许是犹豫,或许是自傲,终于在意想不到的短期内将东洋女子引向了出乎意料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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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女子走到门口理了理风衣的立领,对另一名褐发女医生道别后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车灯闪了闪,她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


午夜的公路上格外安静,或许是疲劳过度,阿尼总感觉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像是空气锉过那些躺在自己面前人的肺与气管,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让人生存是她的工作,让人死亡是她的兴趣。但此时的她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抑,仿佛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自己一样,待人宰割。


不祥的阴云还笼罩在心头,车窗前的后视镜中突兀地映出一双黑洞洞的双眼,坐在驾驶座上的阿尼像是被突然捏住心脏一样,她猛地踩住刹车将车停在路边,太阳穴却传来一阵冰凉。

“往前开。” 尖利的声音传来,但仍能听出是个男人。但阿尼更在意此刻顶在左边太阳穴上的枪口。即便是心跳得已经快撞破胸腔,她也依然没有说话。


阿尼踩下油门向前开,用眼角的余光瞟过后视镜,那画面她简直不想再多看一眼。

如果硬要她形容,那就是一双细长的眼突兀地塞进掏空了的眼窝,面颊像是被水泡过一样苍白、浮肿。

毫无美感的可怖,令她的掌心不住流冷汗。


“尽情看吧,反正也看不了几眼了,咯咯 ……”他的笑声像是乌鸦一样怪,刺耳得令人烦躁不堪。


开到离家差不多一公里的树林边,那人用枪口狠狠顶了一下阿尼的额角: “停车,快点!”

金发女子把车停在路边,她下意识地将手移到车门,那人突然倾身向前逼近她,一股浓烈刺激的气味扑鼻而来,是福尔马林混着劣质古龙水的味道。

“下车,你敢有什么动作我打烂你的脑袋。 ”他粗暴的动作配着尖利的声音倒是显得格外滑稽。


阿尼打开了车门往车下挪,枪口像是粘在她太阳穴一样,那人从后座跨到前座,打算跟着她从驾驶座下车。

她的动作非常慢,双肩不住颤抖地将双手举过头顶,引来男子一阵怪笑。


车门被那人重重甩上,她站在马路边缘靠近森林的地方,足下的泥土很潮湿,她很庆幸今天自己没有因为介意身高而穿高跟鞋。

“哟…… 真是可爱乖巧的女人。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阿尼可以大概估计出他的身高在 180cm以上。

脑后的发髻被枪口顶着,与颤抖的背影不同,她的呼吸十分平稳。


“好想让你的血流遍我的全身,一刀一刀把你的骨骼从这副皮囊中解放出来,把你的惨叫声录下每天回味。 ”他用极度陶醉的语气恐吓眼前身材娇小的弱女子,满意地看到她的双肩僵住。


“你的骨架真漂亮。你的头发也是。 ”那人将枪换到左手,右手在敞开的夹克口袋里掏着 ……

“不要不说话嘛,等下你就会痛得哀求我放过你的。 ”他语气温软地说着,右手握住直刀狠狠刺向金发女子背部偏左 ……


电光石火之间,阿尼足跟故意踩在湿泥上一滑,重心的急速偏移使得那一刀没有刺中心脏,却依然划过了她的左肩 ……她咬紧牙关忍住剧痛反身双手握住了那人持刀的右臂,借助重力将高大的男子拽倒在路边跟着她一起滑下坡。

一声走火的枪响告诉阿尼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抵抗,她更加自信地勾起嘴角,在落到坡角的瞬间她一脚踹飞了他的枪,双手始终没有放开他紧握刀的右手手腕。

她和男子扭打着,依靠高超的格斗技渐渐扭转了颓势,勉强压制住了高大男子。

他的呼吸忽然变得深重,诡异的刺激气味中夹杂着一丝烂苹果的味道,金发女子微微蹙眉。

接着她抓住对方意识涣散的一瞬,双臂交叉固定紧了男子壮硕的右臂,双腿迅速压上整个人重心后仰,下一秒他一声惨嚎,直刀应声掉落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求我啊,我会考虑把你的肝脏磨碎放进我冰柜第二层。 ”她蹙紧了眉,他在挣扎,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差距令她多少有些担心,加上自己左肩伤得不浅 ……

阿尼咬紧了牙关,浑身的力量瞬间爆发,将男子的手臂朝着自己胸口的方向狠狠反折!


一声关节的扭伤声夹杂在尖利的痛嚎声中向森林中央传去,阿尼明显感觉到自己因用力过猛,背部的伤变得更严重了……只是力量松懈的一瞬间,男子已经挣脱了她的束缚起身一脚将她踹到树干上,这一脚的力气并不符合他的身材,右臂严重受伤的他丝毫没有恋战的打算,拖着角度怪异的胳膊头也不回地向丛林深处逃去。

金发女子低声咒骂了一句,扑向躺在落叶上的那把手枪,瞄准他的背影扣动了扳机 ……


咔哒一声之后,她将枪甩到一边,右手握拳狠狠捶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那家伙明明有枪还逃跑的原因了。


阿尼沉沉地呼吸了几下,站起身脱下外套,包裹住掉落在地上的直刀和手枪夹在腋下。

她抬头望了眼路边,坡度很陡但幸亏不高,不然以现在这种左臂几乎废掉的情况根本没法爬上去。

她向后退了两步疾奔攀上公路边缘,回到驾驶位——


这一次上车之前,她仔细地检查了后备箱和后座 ……包括车底。


抬眼望了一下后视镜,只看到自己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庞。

放在车前窗的手机在闪,七个未接来电。阿尼眨了眨疲乏的眼,双手有些无力地握住了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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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衬衫的女法医侧卧在沙发一角,半眯着墨色的双瞳望着厚重的铁门。即便是夜班也不见得连电话都不回吧,从她的眼神中,多少还是能捕捉到一些不满。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锁簧的声响,东洋人英挺的眉梢稍稍上挑。铁门被缓慢推开,而扶着门框的那只手却令三笠久违地心惊 ……白皙的手此刻被染得猩红,金发女子进门后靠着门板缓缓坐在了垫子上,左肩却在深棕色的门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辨的血迹 ……


“阿尼!” 三笠箭步冲到门口,扶着女子后腰的手明显感觉到一阵温热黏稠 ……

“…… 帮我缝一下。 ”阿尼抬起疲惫的蓝眸望着混血女子,她从未见过三笠如此焦急的神情,莫名腾升的欣慰竟盖过了肩背的剧痛。


混血女子闭了闭眼,向前倾身在状态虚弱的金发女子耳边喃喃一句 “抱紧了” ,待阿尼的双臂环上她的脖颈,她便将阿尼拦腰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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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坐在镜前的金发女子左肩的伤口像是绽放的血腥之花,东洋女子正在仔细地为她清洗伤口。

双氧水反复冲洗伤口的疼痛几乎百倍于挨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维持意识依然坐在凳子上的。

冷水毛巾擦着绽开的伤口边缘,阿尼的肩失控地颤抖了一下,咬紧口中的纱布,而三笠始终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不一会,一盆清水已经被染得殷红。


“家里没有准备麻药。”东洋女子一边给针穿线一边沉下声询问道: “还打算让我这个只给死人缝过针的法医给你缝伤口? ”

低着头的阿尼眼神上瞟,镜中人隐藏情绪的目光似曾相识 ……

她取下了口中的纱布,上面隐约浮着淡红: “被砍的时候也没人麻醉我 ……”说完,她叼回纱布,口齿不清有些怄气地接着说: “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好了。 ”


镜中身材高挑的黑发女子浑身一僵 ……

她放下夹着三角弯针的持针器和镊子低头看着阿尼,刘海掩住了灿星一般的蓝眸,唇角与纱布之间的虎牙若隐若现。

她又看了一眼阿尼的肩背,虽然不算很深的伤,但创口不短。

三笠再度拿起了缝合工具,语气虽冷,但终于涌上了些感情: “忍着,不要昏过去了。”

阿尼轻轻哼笑了一声,闭上双眼咬紧了纱布。


镊子提起整齐的皮肤创面轻轻拉动,尖利的针没入白嫩的背部,一声闷哼从齿缝间挤出。

弯针很快从另一边皮下穿出,金发女子重重地喘息着拿下纱布,偏头看了一眼正在打结的女法医勉强地开着玩笑: “我的皮算薄的吧?”

三笠似笑非笑地与她对视了一秒,剪断了缝合线,拿起镊子继续缝下一针。

黑发女子的动作非常娴熟,阿尼甚至有点怀疑她们二人谁更适合做外科医生 ……直到第三针已经刺进皮肤,她强忍疼痛侧首望着全神贯注缝合伤口的三笠: “等一下……”


三笠愣了一下,还是把针拉了出来先打了个滑结,用目光询问阿尼怎么了。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挂在浅金色的睫毛上有些蜇眼,她连把纱布取下来的意识都集中不起来,含混地抱怨道: “你真的把我当死人缝啊……不对皮伤口内翻没法愈合了。 ”

女法医当即用镊子钳起两针之间的皮肤向外翻了翻,又是一阵剧痛令金发女子险些没有撑住伏在镜前台上 ……


“真是话唠。” 三笠一边在滑结上又打了一个固定结, “你看不到自己的伤吧,至少要缝七八针。 ”

阿尼很清楚,不做麻醉,每缝完一针翻一下肯定能痛死她。三笠虽然不说,但一定已经考虑到了,所以缝合的时候会很小心避免伤口内翻。


第五针下针的瞬间,三笠已经可以明显感觉金发女子接近极限了,双肩紧张得抽搐,其他部位的肌肉已无法控制,她狠下心缝合完这一针,把工具放回托盘小心翼翼地弯下腰轻蹭阿尼的面颊 ……


“三笠…… 后几针让我趴在台上缝可以吗。 ”耳边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了,下一秒就会昏过去似的 ……

此刻的阿尼恨不能立马昏倒结束这酷刑,但坐着确实有助于维持意识。她不能昏,这混乱的夜晚发生的一切都还没来及给三笠解释。


黑发女子低下头与她贴着脸颊,汗水冰凉: “我抱你去床上缝。”

“算了,我怕你忘了缝针才是正事 ……继续吧。” 阿尼强撑起眼睑揶揄道,左肩传来的疼痛已经分不清轻重内外。


三笠摇了摇头,直起身再度拿起工具 ……


席卷神经的痛再度提醒着阿尼,以后家里一定要备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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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肩的伤口被浸药的纱布掩住,阿尼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在梳妆台上摸了摸,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简讯。


『萨莎,我从明天开始休年假。』


她把手机扔回桌角,伏在梳妆台上侧过脸望着正在收拾工具的黑发女子。

阿尼慵懒地眨着眼,三笠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这么头晕应该是贫血了,她想。


今天的三笠给阿尼的感觉是熟悉而陌生的。三笠是个极不善言辞的人,而她也习惯了从那午夜般的深瞳中搜寻情绪的蛛丝马迹。可今天每每与三笠目光相接,她都会感觉到阵阵寒冷,仿佛一丝温度也不带,又似乎在强行压抑着某种阿尼无法解读的情绪。

很慌,那种慌张就像是冰水开始浸泡五脏六腑,水位还在缓缓上升,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窒息。


她发现自己丢失了定位,在三笠眼中、心中的定位。


“三笠。” 她小声唤道。

始终避开阿尼目光的三笠把托盘放在门口,回头望向伏在案上的女子,目光深沉而平稳,她看到淡金色的刘海散乱地覆在阿尼苍白的面颊上。混血女子眨了一下眼,长直浓密的睫毛掩住了一瞬的迷乱。


“过来一下。” 她冲着东洋人勾了勾食指,眼神迷离。


三笠的唇角仍然抿得很紧,明显在隐藏情绪。她犹豫了一下,脱下手套折返到阿尼身畔。

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座冰雕凝视着身前赤着上身的金发女人 ……

她的……女人。

思及此,三笠英气的眉明显颤了一下。


淡粉色的唇轻轻张开,阿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碧蓝的眸对上乌黑的瞳: “近一些。”

三笠弯下腰,脖颈被金发女子雪白的右臂揽住,阿尼的呼吸吹拂着她的耳根,像是不经意贪饮一杯百利甜,微醺。

阿尼看不到三笠的目光在颤抖,而三笠也同样看不到阿尼眼中的落寞。

此刻交颈的她们,就像是交错的昼夜,蓝天看不到夜空掩饰的痛苦,深夜看不到白昼雪藏的担忧。


“对不起。” 阿尼尖俏的下颌抵在她的肩窝: “没有保护好你的‘收藏 ’。”


阿尼感觉她们之间唯一的维系,即将断裂。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一句究竟包含了多少不甘。无法克制想要被三笠理解的奢望,无法克制想要拥有和被拥有更多的奢望。

她很清楚,所谓渴望都很迫切,所谓奢求都很奢侈,而它们的共性就是自己难以实现。


女子的声音那么柔软。她漫不经心地向这脆弱的关系认输,却没有想到这句话彻底击溃了东洋女子的冰雪堡垒 ……


比东方人更深的眼尾噙着泪水,一阵她已经快要忘却的痛如风暴绞断了她引以为傲的伪装神经。她想起了自己曾在他的葬礼上嚎啕大哭,曾双目血红用双手掘开他的坟墓用另一具尸骨替换他血肉斑驳的骨骼。

她想起了,那时的无力与绝望。

此时彼时如此相似却又莫名的不同,发自内心的痛苦总是那么难耐,难耐到连忍耐的决心都会瞬间崩溃。

三笠颀长的身体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一般顺着阿尼滑坐在地毯上,额前乌黑的刘海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她紧咬着下唇靠在阿尼的腿边,双肩不住颤抖着。

阿尼撩起一缕黑发,轻轻绞缠在食指上 ……

“会后悔吗?放过一个曾经完美的收藏。 ”她说着那些只有她们才能听得懂的对话,像是诵读,像是梦呓。


女法医想起了那具放在办公室里的人体骨骼,她的永恒伴侣。那个秘密曾令她以为自己终于逆转了命运,得到了完美结局。她在无人的办公室里拥抱他,满足地微笑着牵起他的腕骨,小心倚靠着他的肋骨,捧着他的下颌骨亲吻他,却发现自己哭得更厉害。

三笠颤抖着收紧了握住阿尼右腕的手,泪水顺着面颊的弧度滑落,挂在尖俏的下颌。


“你一定生气了吧。”她顺着三笠面颊的弧度轻抚,用指尖蘸起温热的泪滴。忽然间,阿尼感觉自己的眼角也在发热,心却在慢慢冷却 ……作为一件藏品的她不再完美,此刻跪坐在她身边的三笠脆弱得像是一个丢了玩具的孩子,而自己则像是抽干了所有存在的意义一般,坐在椅子上无力地安慰着哭泣的三笠。

这一瞬,她感觉自己彻底失去了三笠 ……失去了她的目光,失去了她的温柔,失去了她的 …宠爱。

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否后悔对三笠那样依赖,以至于此刻承受不住失重的苦痛,连声音都在不争气地哽咽: “我…… 你的‘收藏 ’不再完美,我知道你生气了。 ”

东洋女子僵了一下,紧紧地搂住了阿尼的腰,伏在她大腿上抽泣。已经快到极限了,回忆与臆想开始错乱,越来越严重的恐惧快要扼死三笠。


阿尼温柔地轻抚着三笠光滑的发丝,湛蓝的眸却空洞地望着前方找不到焦距 ……


“不一样…… 你和他。”她不想让阿尼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样,始终低着头。混血女子啜泣着缓缓直起身,然后颓然倒在阿尼的怀中,墨发凌乱 ……

阿尼不清楚三笠在说什么,但三笠之后反常的表现却令她无比惊愕 ……黑发女子抬起头来,眼尾的泪光与眼瞳的目光带着截然相反的浓烈情绪。


她的瞳色变得更暗,散发着凌驾于愤怒之上的危险。


这种眼神,阿尼见过。

是前段时间在医院手术室门口那个扎着低马尾的瘦高女子露出过的 ……因为所爱的人被伤而露出的凶煞目光。

……所爱。

金发女子的双肩因激动与忐忑而不住颤抖。但她旋即便开始压抑自己,告诉自己不要过高估量自己的位置。


害怕终会落定的尘埃落定,害怕命中注定的结果会命中,阿尼并没有追问下去。

金发女子弯下腰,抚着三笠冰凉的面颊,却发现自己连低头吻下去的勇气都不再。

泪水却不似她迟疑,滴在东洋女子仰起的脸上 ……三笠目光抖了一下,环着阿尼的颈项施力拉向自己,不顾阿尼的惊愕将双唇贴在对方的下唇。


事实上三笠并不知道阿尼想要得到什么样的回应,黑发女子的吻完全是出于本能的指引。比起阿尼哭泣的原因,该如何安慰哭泣的阿尼更令三笠手足无措。


这个吻,至少代表着什么吧。淡金色的睫毛渐渐不再颤动,唇分之后幽蓝的目光落在三笠黑夜般深邃的瞳孔中,金发女子微勾嘴角 ……她选择了沉默。

东洋女子静静与她对视,似乎做好了回答她一切问题的准备,但对方却一言不发。落空的感觉那么明显,像是踌躇满志地拉起网却发现空无一物,这一刻的三笠才感觉到自己在触碰人心。触碰自己的心,触碰阿尼的心,游离于敢与不敢甘与不甘之间,凌驾于拥吻之上的温柔,好奇却无可奈何,无奈也欲罢不能。


微笑在漂亮的唇角昙花一现,看怔了强掩倦态的金发女子 ……她爱极了眼前这名不苟言笑者的笑容,为了这个笑容,她可以放弃之前所有疑惑的答案。

暂时得到已无法满足,阿尼想拥有三笠的笑容。她承认了自己的贪婪,食指绕上了三笠鬓边发梢。

“最后一个问题,等下就休息。 ”说完,三笠安慰地轻抚了阿尼的手,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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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这把上面只有你指纹的手枪和沾满你血的刀以外,还有什么可用线索。 ”三笠戴着手套将两个证物放进证物袋里。

阿尼低头思忖着,尽量无视肩背疼痛的干扰,半晌,她才从那短暂的惊魂半小时里记起了一条极易被忽视的蛛丝马迹。

“他披着福尔马林泡过的人皮,还喷了古龙水,是为了掩盖身上的烂苹果气味。 ” 阿尼坐在床沿对三笠说, “我怀疑这是DKA ,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的明显症状。 ”

三笠点了点头,她庆幸阿尼是名医生,这份冷静令东洋女子无比欣赏。

黑发女子坐在她身旁,望着阿尼憔悴却坚忍的侧脸,修长的手臂环绕过阿尼的肩,用食指侧面轻轻摩挲着金发女子棱角分明的颌骨。

从神情到动作都那么温柔缱绻。


“想要他身上哪个脏器?”东洋女子语气平淡地像是谈论着明晨的天气: “还是都挖来给你挑?”

披散着中长发的阿尼闻言侧过脸望入三笠暗涌着浓烈报复情绪的黑眸 ……

“你怕这样死吗?我是不怕的。 ”阿尼的瞳色仿佛都暗了下来。

“…… 你最怕什么,或者说 …我们最怕什么?”金发女子的问句更像是在诱导三笠。

三笠沉默了片刻,沉声答道: “羞辱。”

“没错。” 阿尼点了点头。

黑发女子不再疑惑,搂着她拉近自己,亲吻她光滑的发丝,轻声说: “……你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似乎,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自己。 ”

三笠将阿尼拥在肩窝,动作轻柔怕弄痛了对方,凑到她耳边细语: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听到这句,金发女子紊乱的心跳终于平稳,疲倦击溃了浑身紧绷的神经,片刻便昏睡在三笠的怀中。


“晚安。”

这是三笠第一次希望这两个字的温柔能融化在阿尼的梦里。

唯有如此,才能缓释自己那些木讷与疏忽带来的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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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笠是一名同时拥有猛兽直觉和猎手判断的女人,就算她很少如此愤怒,也不会因为情绪而影响行动。

韩吉那里有那名幸存者的资料,克里斯塔 兰斯。

三笠第一次发觉自己的职务是多便利,在 ID系统中轻易地查到了这个女孩的信息,只有十年的记录。女法医猜测她使用的名字并非真名,但十年的信息已经足够了,足够她找到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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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名陌生的黑发东洋女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尤弥尔感觉到莫名的危险。她很久没有这么心慌过,深褐色的眸子与东洋人的墨瞳对视片刻,即想带着希斯托利亚离开这里继续逃亡。

但黑发女子并没有给她立刻关门的机会,从风衣口袋里掏出证件对尤弥尔说: “您好,我是犯罪调查组的法医,三笠 阿克曼。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一名叫克里斯塔的女孩,了解一些案情细节。 ”

事实上尤弥尔对她的身份并不感兴趣,相反,作为逃犯的她更不希望和警方有任何瓜葛。这名叫三笠的法医目光如解剖刀一样锐利,令她浑身不适。

因此,瘦高女子眯起凶狠的三角眼拒绝了她: “抱歉,克里斯塔目前在床上养伤,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

“我的未婚妻是抢救她的外科医生。 ”她波澜不惊地说出了自己另一身份,令尤弥尔着实一惊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响起清脆的嗓音。

“是恩人呐,尤弥尔,快请她进屋。 ”身材瘦弱娇小的少女从尤弥尔身后探出头来,对三笠露出天真的笑容,见三笠对她友善地点头,尤弥尔也就给女法医侧身让出一条路来。


这名叫克里斯塔的女孩,留着一头灿金色的头发,双目湖蓝,面容精致得如画中人。三笠不由得感慨,如果是在得到阿尼之前遇上她,自己一定也会下手将她制成收藏品。

克里斯塔忙着给她沏红茶,没有发现她危险的目光,反而是敏锐的尤弥尔低声警告了一句 “假如你敢打她的注意,杀了你 ”。

三笠冷嗤一声: “只是问些案情相关罢了。 ”

“最好如此。” 尤弥尔针锋相对。

三笠侧目瞟了一眼她精瘦的小臂以及短靴内若隐若现的刀柄,决定暂缓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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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笠,你不能这么做。”阿尼难得急切地打断她,东洋女子没有再把计划说下去,而是望着金发女医生,目光沉静。

“……” 半晌,金发女子才开口解释: “如果你非要让我说原因,那就是她的命是我抢回来的,我不允许你拿她当诱饵。 ”

“你知道,职业捕食者不会放过幸存的猎物。 ”三笠靠近她,扳起她尖俏下颌,拇指指腹来回摩挲阿尼的下唇。

“所以让我来啊。”阿尼语意坚决。

三笠目光失焦半秒,微勾嘴角一哂: “我看错了吗,你要扮好人? ”

“她是个普通的女孩,根本不具备诱饵的能力。我有把握不失手 ……倒是你。” 女子眯起湛蓝的眼瞳,目光戏谑: “我看错了吗,你在担心我? ”

东洋女子轻抽一口气,抵住阿尼的额头揽着她倒在沙发上,一边吻她一边低声细语: “你知道我说了什么克里斯塔才放我进屋吗? ”

阿尼眉毛一挑,等她接着说下去。

“我说……” 三笠舔了舔她的唇角: “你是我的未婚妻。”

当她看到怀中女子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便将舌尖探进了阿尼的唇间。


……


“好吧,随你喜欢。”三笠伏在金发女子背上,亲吻她白皙的颈项: “明天带我去你们医院,借用一下你们的院际联网病史数据库。 ”

“我在休年假。”阿尼不满地用肘关节顶了她一下。

“我心急。” 三笠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尼肩上的伤疤,伸手掩住了她湛蓝的眼睛。

她不想让阿尼看到她眼中的痛楚。

“我带你去就是了。”阿尼挣扎了一下,透过三笠修长手指间的缝隙侧目看着还来不及收回怜惜目光的东洋女子: “我可不想输给你的冒牌货。 ”

三笠点了点头,闭上双眼将阿尼娇小的身体紧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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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发外科医生推门进了自己办公室,把端着的一杯咖啡放在正在敲键盘的黑发女子左侧。

“你的杯子?”女子墨瞳转到略深的眼尾,瞟了一眼桌上海蓝色的杯子,上面还有兔子的浮雕。

医生金眉一挑:“是啊,有意见?”

“没有,太可爱了。”说着,她端起杯子饮了一口,温度刚好。

金发女子坐在她斜后方,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凝视着三笠的背影:“朋友送我的。”

“你没有跟我说过你有这么要好的朋友。”三笠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快,似乎不满阿尼有任何事瞒着她。

“你认识啊。”阿尼暗暗说记性真差。

三笠似乎想起了什么,恍然敲了一下 Enter键:“那个高个子男同性恋?”

这次换阿尼不满了,她站起身走到三笠身后扶着她的双肩压了一下:“贝特霍尔德·胡佛,你这个高个子女同性恋。”

再怎么说也是她们俩认识的契机,连个名字都记不住,阿尼心不在焉地瞟了一眼屏幕,三笠已经翻了全国一大半有DKA病史的患者了。

黑发女子忽然仰起头望着阿尼,眨了眨眼:“你是怎么给人家留下这么可爱的印象的,难道因为你是矮个子……”话还没说完她就被阿尼捂住了嘴,医生纤细的手指温热。

阿尼还沉浸在刚才三笠提起的身高问题中,感觉指缝一凉,赶忙缩手嗔怪:“干嘛啊,你没洁癖我还有呢。”

黑发女子道貌岸然地一边继续翻数据一边问:“都送到嘴边了,我还来得及说你先洗个手?”

阿尼从背后环着她的肩颈,最后干脆整个人挂在她身上,附到耳边对她说:“干正事的时候不要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不可能天天带你来我办公室玩电脑。 ”

“好,回家再做你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会没法想正事的。”

阿尼冷笑一声,抓着办公转椅的靠背把她连人带椅搡开:“看来你已经没心思了,换我吧。”

她定睛看着屏幕上已经滑到底的滚动条,低头看到笔记本上整齐隽秀地写着几个名字,接着腰就被环住了。


“因为正事已经做完了,回家吧。”三笠清冷的声音听起来很自信,阿尼满意地在她怀里伸了个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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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吉夜班,三笠坐在她电脑跟前,“借”了一下组长的权限。

她把从医院抄来的名字挨个输进系统里对比体貌特征,虽然根据体貌特征只排除了两个人,真正吸引三笠注意力的,是唯一一个搜不到资料的人……弗雷德里希。

这是化名,她的指尖叩击着桌面,思考着断在这里的线索。

事实上她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人,他因DKA病发入院的时间就在阿尼遇袭第二天……顶着急性并发症还要跑出来作案,真是精神可嘉。

警局的信息采集系统数据量太大,面对做过身份伪装的嫌犯毫无用武之地。

三笠不再浪费时间,她抹去登录记录和访问记录,关机回自己办公室。


近期法兰克福看起来风平浪静,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连环杀手蛰伏的原因。

“连续两次失手,换谁都心有不甘吧。”东洋女子侧卧在沙发上,翻着堆了三天没人看的报纸。

阿尼把煎好的牛排摆盘端到餐厅,坐在餐桌旁:“他还在犹豫呢,到底先补哪一刀。”

三笠起身叠好报纸放在茶几上:“克里斯塔身旁有个职业杀手寸步不离,你本身就技高一筹。说不定过几天他想通了就换目标了。”

金发女子沉吟片刻,提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假如有人愿意和你合作,你愿意和对方分享你的猎物吗。”

三笠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墨瞳沉寂:“那样做很没面子啊。”

阿尼摇了摇头分析道:“他的处境和你不同,你是游刃有余逍遥法外,他现在有三个人证需要灭口。那个杀手必定会寻仇,他现在腹背受敌,目前是最需要一个帮手的时候。”

“你打算让我去当他帮手?”三笠尝了尝牛排,她又想夸阿尼的厨艺了,不过似乎不合时宜。

金发女子撑颐沉思,她表示自己不确定这样做会不会打草惊蛇。

“那如果我挑明身份呢?我就是他一直模仿的对象?”

这个提议立刻被阿尼否决:“你还真以为他多崇拜你?他恨不得你压根不存在。”

三笠承认,心理学方面她远不是阿尼的对手,于是向对方投去愿闻其详的目光。

“你有办法接近他吗?”比起早早考虑细节,阿尼更在意方案可行性。

三笠想起那条断在化名的线索,摇了摇头……就在阿尼垂下眼帘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体检记录。你可以查到他定期体检的私人诊所吗?”

阿尼眼前一亮,立时猜到了三笠的计划。

“不过如果这次他没上钩,克里斯塔就更危险了。”她一边理着鬓边的黑发一边轻描淡写地说。

阿尼笑了笑:“看我魅力?”

三笠与她对视着,目光戏谑:“看我钓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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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一名身着棕色大衣的男子走进了比格尔私人诊所。

他环视了四周,只看到一名戴着黑框眼镜的黑发亚裔女医生。

“我一个月之前就预约了比格尔医生。”他的声音很浑厚,听起来精神不错,“他不在吗?”

女医生抬起头,扶了一下眼镜:“他轮休,已经跟我交代过今天的复查项目了。弗雷德里希先生,先测血糖吧。”

男子脱下外套挂在门口衣架上,捋起袖子走到就诊台前握紧了拳,医生用酒精雾剂喷了喷他的肘正中。真空采血注射器扎进静脉,很快就抽满了一管血。

“稍等一下。”她给了他一根棉签,压住针孔拔下针头,拿着一管血走进化验室放入仪器。


男子倚靠在台边上,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着。忽然,他瞥到女医生的手机锁屏画面,瞪大了细长的双目……

“血糖和病发之前指标差不多,正常用药就可以了。”医生走回就诊台,漂亮的指尖压着化验单向前一推,递送到他面前。

他接过化验单,沉默了片刻,抬头直视着女医生漆黑的双眼:“我在圣凯瑟琳医院做的治疗……你怎么会知道?”

她微勾嘴角:“现在连牙齿都会建档。病史和就诊记录已经全国联网很多年了,这都是为了您的健康。”

他狐疑地应了一声,再度瞟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仍然亮着。

女医生似乎感受到了他对锁屏照片不同寻常的兴趣,便将手机收进了白大褂口袋里。

气氛有些尴尬,她们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说些什么,女医生揉着太阳穴喃喃自语一句“对了”,转身去取备好的药,放进台子上的塑料盒里。

塑料盒离他稍远,他把盒子拉过来取出药盒放进口袋,阴沉地道谢。


待他走出诊所,女医生摘下了平光镜,从就诊台下面取出伪装成医药箱的现场调查专用工具箱。

她戴上乳胶手套,将化验室的血瓶扔进证物袋,并从塑料盒边缘取下指纹。

她现在已经拿到了充足的物证,接下来只剩钓他上钩了。


下班前,她走到最里间的医师办公室,用很官方的语气感谢了比格尔医生对这次秘密行动的配合,并且拿出文件和医生签署了特别行动保密协议。

“确实想不到,毕竟弗雷德里希先生看起来很乐观,对控制病情也很积极。”听起来比格尔医生对女调查员的判断依据很感兴趣。

但女调查员没有对他的弦外之音作答,收好证物就向他道别了:“之后几天还要在您这里‘上班’,在此谢过。下午还有任务,我先告辞了。”

比格尔医生微笑着,很礼貌地起身给她开门。


三笠戴回黑框平光镜走出诊所,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她开出去一段,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红色旧款雪佛兰正跟在后面,黑发女子勾起唇角,沿着美茵河畔向西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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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雷德里希坐在驾驶位上,他在极力抑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那个女医生的手机锁屏他再熟悉不过了……是那个唯一一个成功反抗他的女人。

她们是什么关系?两个人种,一定不是亲戚……不,这不重要。他只想要得到那个女人,把他胳膊扭脱臼,让他发病差点死掉的危险女人。


原本在两个目标中纠结的他再看到她的照片时,前两天的疑惑顿时烟消云散。

即便是冒着生命危险,他也想再试一次……让那个神秘的女人发出痛苦凄惨的尖叫求他饶了自己。没有比狩猎同类更令他兴奋的事情了……他反复查看着自己的胰岛素泵,直到女医生提着医药箱走出比格尔私人诊所。


所有危险都不及这条线索来得诱惑,虽然他不是没考虑过贸然靠近带来的严重后果……

女医生的车发动了,他来不及犹豫就跟了上去。


一路上他的心情都很矛盾,毕竟这种事情巧合得难以置信。新聘的医生,手机上放着另一个原本应该远离社交的女人的照片,他有充足的理由怀疑这是个陷阱。

弗雷德里希终于做了决定,他只跟踪,不做任何行动。今天之后,他就安心去狩猎另一个容易得手的目标。


女医生的车停在了医院路边,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她是来接那个金发女人的。

弗雷德里希从车里翻出望远镜,从对面车道停车位偷窥着黑发女医生。

她神情悠闲,似乎也没有联系任何人的意思……弗雷德里希看怔了,一种诡异的共鸣开始在他心中激荡。


他第一次感觉到等待并不是一件漫长的事情,就好像他坐在黑发女子副驾驶的位置上。他们从午后等到黄昏,再从黄昏等到太阳沉入美茵河底,身材娇小的金发女子终于走出了医院大门。

他如梦方醒,去看那个亚裔女子,却意外发现她没有下车迎接对方的打算。

弗雷德里希皱了皱浓密的眉,他开始勾勒一个大胆的猜测。


直到金发女子开车离开,她仍然坐在车里按兵不动。

……她们不是正常的社交关系。

共鸣感越来越强烈,他猜那个黑发医生和他抱着相同的目的。

过了一阵,女医生开车回了自己公寓,他也只好悻悻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女医生每天下班都会来这所医院门口蹲点,而弗雷德里希也越发好奇,她究竟打算采取什么策略捕获猎物。

第二周周三,他从集成电路厂下了夜班就开着车到比格尔诊所楼下等着女医生,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养成习惯了。如果她也是金发碧眼,也许他会选择她作为新的目标。

但这天他始终都没找到女医生的车……到了中午下班时间,他在昏昏欲睡中终于等到她提着医药箱走出诊所。

直到她把车开上路,弗雷德里希才恍然大悟。她租了一辆新车,一辆黑色雪佛兰。

这个变化令他意外又惊喜……这样明显的变化无疑昭示着她要行动了,说不定他所等待的结果将在今晚揭晓。思及此,他再一次兴奋地跟了上去。


下午医院下班时间,金发女子的车从医院停车场驶出,女医生随即跟上……他的心跳越来越快,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但这无疑是更令他好奇的发展。他不敢再跟太近,始终和亚裔女子的车保持着一段距离。

弗雷德里希的脑子一直在疯狂运转着,他的内心开始动摇,越发想要加入这场角逐。他回想着女医生乌黑的眼瞳,安静得瘆人。他们三个都是捕食者,这场盛宴是他一辈子不可能再遇上第二次的,他确信。


三辆车行驶在弗雷德里希曾经失利过的公路上,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她们两辆车后很远的地方,缓缓潜行在夜幕中。

忽然,女医生加快车速,故意刮擦金发女子的车,两车随即停在了路边。他知道女医生打算下手了,可他没胆停下,只好前行找岔路掉头。

男人很焦虑,他踩着油门左顾右盼,终于找到了一条穿过树林的小道,立刻钻进小路掉头往回开,生怕错过了一场好戏。

他把车停下拿起望远镜,她俩似乎还在交涉,金发女子神情有些不耐烦想回车里,而女医生此时却一把拉住了她……没有丝毫预兆,身材娇小的女子反身擒住女医生的胳膊,她们又说了几句,女医生开始反抗,很快就扭转了局势。路边树林茂盛的枝干切碎了她们白热化的打斗场景,弗雷德里希猜不中鹿死谁手,但可以确定的是,能和金发女子过这么多招的人绝对不好惹。

终于,女医生将比她矮半头的金发女子压进了自己车里,他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女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了一张毛巾捂住了对方的口鼻,很快身下的人就不再挣扎了……

弗雷德里希在方向盘上狠狠捶了一拳,强烈的妒火灼烧着他的胸膛,假如他能弄到乙醚,现在那女人的惨叫早就已经成他的藏品了!他痛苦地抱紧了脑袋,在方向盘上撞着,一下一下。

引擎发动的声音唤醒了沉溺于嫉妒与懊恼中的男人,他抬起头,看到女医生打开了远光灯调转车头。踏在油门上的脚很自然地用力踩了下去,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越陷越深……


女医生的车开得很快,而他的车底盘较低,并不适合越野,追得非常吃力,开出一公里多才找准机会穿到了公路上。

弗雷德里希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太舒服。他空出一只手撩起衣服去检查胰岛素泵,血糖值偏高。内心飘过一丝疑惑,毕竟他的仪器能自动调节血糖……但他没有在意这个还未威胁生命的数值,一直盯着仪表盘和前方模糊的车影。


终于,女医生的车停在了她的公寓楼前。

医生下车,看到门卫仍然醒着,便犹豫着锁了车。

就在她按下锁车键的一瞬间,弗雷德里希已经用解码器截获了她的锁车信号,他拢起双手罩住口鼻,呼吸越来越急促……看到女医生走进电梯,他连一丝多余的念头都没有就下了车。

男人矮身潜行到车门口,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与自己“不做行动”的约定,按下了遥控器……


当弗雷德里希打开车门的时候,久违的恐惧从车内溢出扑面而来。他怎么都没想到,车内空无一人。

蹲在地上的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在敞开的车门前无法控制地深重呼吸着……

而站在他身后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猎物。她背光伫立在夜幕下的街边,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倍感冷艳。


“沉溺真是糟糕。”这是弗雷德里希昏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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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法兰克福警署正忙得不可开交,但特别行动队的队员们却格外兴奋——他们这几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轰动全国的连环碎尸案终于在今晚告破。

想到总算可以卸掉调查组组长的重担,韩吉靠在警车门上舒爽地伸了个懒腰,天边的启明星闪耀得令她移不开眼。披着黑色羊毛大衣的金发女子从警局走了出来与她擦肩而过,英挺的侧颜有些熟悉。

韩吉走进警署,问同事要来受害人笔录。


“怎么样,从他家搜出什么了?”金色卷发女警官边问边将笔录递给韩吉。

“所有受害者照片,证据确凿。”韩吉扶了下眼镜,接着说,“还有几盘录音带。”

“录音带?”女警官显得饶有兴致。

“女人惨叫。听得人睡不着,纳拿巴你就别去凑热闹了。”韩吉翻着笔录,逐行看着,“米克过去了吗?”

“去了,他带人去盯嫌疑犯了。醒来就提审。”纳拿巴忽然想起了什么,“证物在里珂那里,她今晚加班检验。”

韩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大的信息量处理起来太吃力,连续工作24小时的她现在亟需回去洗个热水澡好好补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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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累……不能再睡了。他该醒来,他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弗雷德里希在心里提醒着自己,用意识努力拉拽眼睑却只能感受一阵剧痛。

睁开眼,睁开……眼睛……

“怎么回事?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他慌乱地嘶嚎着,坐起身探手去摸自己的眼睛,只摸到一层厚厚的纱布。

“不……不!”男人从床上爬起来,踢倒了铁支架,玻璃器皿撞击地面发出碎裂的声响,他倒在地上手足无措地摸索,摸到左手上的输液贴……这是医院。他拔掉了吊针,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来不及问话,双手就已经被铐住。

警察?!

弗雷德里希更慌了,拼命回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中计了,他被那两个女医生摆了一道。

“她刺伤了我的眼睛!婊子!”他暴怒地咒骂着挣扎着,被警察从地上拖了起来丢回病床。

“如果我是她,我会趁你发病宰了你。”警察冷冷地说。

纸张抖开的声音震颤着弗雷德里希麻木的耳膜……

“姓名,年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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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隔日清晨,韩吉推开组长办公室门的时候,利威尔正在封箱。

“结案了?”她有些惊讶地问道。

利威尔抬了抬下巴指着办公桌上的铝合金文件夹:“里珂的检验报告出来了,凶器上有他的指纹,受害人的指纹,以及他的血液。两车有刮擦伤痕,轮胎轨迹显示凶手超车急停导致两车摩擦,现场有明显打斗痕迹,完全符合笔录上的‘争斗中正当防卫’。”

“我还是很怀疑受害人这么瘦小,如何能从凶手手上夺过凶器并刺伤他双眼的?”不得不说这个疑惑从第一天就困扰着韩吉。

“受害人是外科医生,她在与凶手接触时已经发现他酮症酸中毒病发,她称自己是在有把握的情况下与其搏斗的。”利威尔风轻云淡地说,“他如果知道这个女人是地下格斗场常客,恐怕就会慎重下手了。”

“你怎么会知道她玩地下格斗?”韩吉这句问话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冲口而出。

利威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有兴趣你也会知道……周六有空吗?”

韩吉顿时会意,哈哈大笑:“要入场证吗?”

“我就是。”利威尔搬起箱子,踹开门走向楼下的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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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描述不属实。恕我无能为力。”律师摇头。

“什么不属实?”双眼蒙着纱布的男子震惊地反问道。

“比格尔诊所的聘用记录里根本没有那个戴眼镜的女医生。”

不……不可能。弗雷德里希愤怒地拍着桌子站起身来怒吼:“不可能!她是替班的!”

“我们已经找到了比格尔医生的排班表,周三上午确实是比格尔医生的班次。有证人证明比格尔医生当天就在诊所里,不止一个证人。”律师继续解释着,但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穿着橙色囚服的男人怔住了……

“鉴于您的病情和精神状况,比起律师,您更需要医生。”说完,他提起公文包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盲眼男子暴跳跨过桌子,他胡乱挥舞着铐住的双手打倒了律师,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声嘶力竭地吼道:“我没有病!有病的是你们!不懂得欣赏的是你们!”

牢房里警笛大作,直到被狱警拖回牢房,他仍然在嘶吼着咒骂着。


而与此同时,三笠那边正在做一笔不小的赔偿。

“如果您有买保险,这笔钱是可以报销的。”租车店员工好心提醒她。

“啊……只打算租一天,没想到。”她低头把信用卡收回卡夹,礼貌地与店员点头道别。

坐在副驾驶望着街角出神的金发女子见她走出来,就趴过去给她开驾驶位的门。

阿尼从三笠手上抽过账单,边看边喃喃“好贵啊”。

“作案这种事,留下的纸质单据越少越好。多张保险单反而多一分危险。”三笠侧首看着阿尼说,“东方有种说法,破财消灾。”

阿尼没有搭腔,只是饶有兴味地笑了笑。

三笠边开车边换话题:“有件事我很在意。”

阿尼“嗯”了一声作为应答,身旁的黑发女子这才接着问了下去:“按照我们的计划,对他造成外伤就可以,为什么选择眼睛?”

金发女子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腰身的她慵懒得像只猫:“外伤诱他发病只是顺便而已。我想让你去做的事情才是根本目的。”

三笠挑了挑眉梢:“你还打算让我去找他?”

阿尼闭着眼点头:“嗯,谈谈心啊。”

三笠闻言不以为然地皱紧了眉:“我没空和垃圾浪费时间。”

“你认为他是垃圾?那就去把你的不屑说出来啊。”金发女子神情悠然,唯恐天下不乱。

黑发女子妥协地轻叹,半晌评她一句:“你的恶趣味真是出人意料。”

听到这句评价,阿尼态度暧昧地笑了笑,摇开车窗任风撩乱了她的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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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蒙着纱布的男子呆滞地坐在传讯室里,他被告知有人来看他。

弗雷德里希不记得自己和谁有这么好的交情,竟然还会有人惦记着他。可他提不起精神去回想,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具只能靠胰岛素勉强维持生命体征的行尸走肉。

没有人愿意为他辩护,等待他的将是法兰克福精神病院的终身监禁治疗。


“您有十五分钟的时间。”这是他很熟悉的狱警的声音。

“不需要那么久。只是说几句话。”女人……怎么会是活着的女人呢。他冷笑着。

他听到狱警离开的脚步声渐远,主动开口:“我不记得我和谁关系亲近到值得被探望。”

“我跟你熟识,从某方面而言。”女人冰凉的声线却让他病恹的精神奇迹般振奋了一些。

他开始胡乱调侃着对方,仿佛为了排遣这段监禁的寂寥:“你是那个在男厕前撞到我的那个会计小姐吗,脸蛋很漂亮,要是金发就好了,也许你就没有机会坐在我对面……”

“你这垃圾。”她忽然打断了他,弗雷德里希宽厚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他感觉哪里不对劲,但仍旧强打起了精神接着开腔:“你应该感谢我留你一条命。不然这个世上只能留下你的肉块和你的惨叫。”

“即便到现在,你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一窍不通。”女子的语气里饱含轻蔑,很快激怒了弗雷德里希。

“你这娘们……”他咬紧了牙关,但为了不惊动狱警,他还是压低了声音:“如果不想死,赶紧滚。”

“哈……”她冷嗤了一声站起身,指尖敲击着面前的玻璃:“就凭你?这个令人看不起的模仿犯?”

“……”弗雷德里希彻底怔住了。他的面部开始抽搐,无法抑制的慌张。

不可能,怎么会有人知道他是模仿犯……他明明已经骗过了所有警察,他以为这是他变成这样一具躯壳之前唯一一件值得称道的事。不能承认,他开始干笑:“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是唯一一个活体肢解的连环案犯……”

“啊啊,活体肢解啊。”她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似乎有些厌烦了她们之间的交谈:“也是,你怎么可能懂,我想要得到的,永远不可能被恐惧赐予。 ”

弗雷德里希浑身一僵,随即开始发抖,他摸索着站起身,整个人趴上前,急促的呼吸喷在玻璃上:“你……你是谁?”

“我是你想成为的,你是我的影子。”她凑近麦克风压低了声音,顿了顿,接着用睥睨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陈述:“我是你的神。”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弗雷德里希愣了将近半分钟。如果他没有蒙着纱布,或许他的表情会显得更悲哀。忽然,他开始狂暴地敲打着玻璃:“你这狂妄自大的婊子!我没有神!你让我当替罪羊!我要宰了你!我要活剥了你!”

报警铃响起,狱警冲了进来压住了弗雷德里希,一边把他按回椅子,一边铐住了他,但他仍在咒骂着,恨不得把所有能想到的诅咒都扔在玻璃另一边的女人脸上。

无奈之下,狱警开始准备镇定剂。


“再见了,弗雷德里希先生。”她清冷地道别。


在弗雷德里希昏过去之前,他终于想起了这个人的声音……那个神秘消失的,在比格尔诊所里替班的混血女人。

但是一切都晚了,再也不可能有人听信他,甚至不可能有人会再问他一句话……


“活体肢解,和我做的尸检结果相符。”三笠将字迹整齐的笔录塞进了米克手里。

米克习惯性吸了吸鼻子。然而那丝毫的违和并没能引起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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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阿尼站在门口的梳妆镜前理着自己的衬衣领。

“每个月这时候你都会出去。虽然这是你的自由,不过……”三笠放下了报纸,站起身走到她身旁:“我有点好奇。”

“嗯……我不介意告诉你。”阿尼转过身,抬头去看三笠墨色的双眸:“去看地下格斗,偶尔自己也玩玩。”

黑发女子正专注地理着阿尼额前的刘海:“看今天的打扮,只是去看。”

“嗯。今天是冠军赛。有个很厉害的小个子……男人。”她补充了一句,似乎有点不满三笠一直在她头顶动作,一把捉住了对方的手腕。

三笠饶有兴味地与阿尼对视着,然后低头轻吻着她的唇瓣。

“……够……够了,迟到进不了场的……”突如其来的吻居然搅得金发女子有些羞赧,她的心怦然躁动,转到镜前去补口红。

“我和你一起去。”三笠抿了抿唇,沾上的口红让她的肤色显得更白皙。


“啊啊……随便你。”阿尼把口红扔进包里,打开了房门。

门轴吱呀的一声,她皱了皱眉。

“回来再收拾吧。我开车。”三笠扶着阿尼的肩,轻轻拍了一下。

这一瞬间,阿尼的心底居然产生了些许约会的甜蜜。

“啧……好头疼啊。这种感觉。”她笑着关上了门,双手插袋走向刚驶出车库闪了闪灯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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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啊。”韩吉笑着向面部僵硬的东洋女子挥了挥手。

“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你。”三笠的心理活动大概只有糟糕透顶几个字可以形容。

“想不到是利威尔吧。”韩吉的表情毫无防备。

“是啊,没想到第一次来就能碰上熟人。不过要失陪了,邀请我的那个朋友今天似乎有私事要处理,我得去帮帮她。”三笠有礼貌地向她道别,心里暗自揣度自己会不会显得太急于脱离。

“唉,好遗憾,要是利威尔下台看到我们俩,说不定还能看到那个面瘫露出点其他表情。”韩吉耸了耸肩说笑着:“快去忙吧。”

三笠礼节性点了点头,快步走向了出口。


拎了两瓶黑啤的金发女子看到三笠正准备离开,感受到危险讯号的阿尼立刻回头往另一个出口走。

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背影又一次印在了重案调查组组长韩吉·佐耶的脑海中,而不久的将来,当所有看似没有头绪的线索渐渐浮出水面之时,将会给她带来多少意料之外的麻烦……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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