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涟

已忙飞;尼厨,笠尼本命,脑洞颇大;笔名沐涟

心理變態進化論第一部-物以類聚(CP:笠尼)

寫在前面:心理變態進化論本來是三部曲設定,包含笠尼個人番外各一篇,目前進度是即將完結第二部。第一部是很久以前寫的,當時認識的笠尼黨全都是港澳台同胞,所以打字用繁體。現在直接用繁體轉換器也沒辦法完美轉換成簡體,就這樣直接貼過來了。

本系列有血腥描寫,慎入。

【物以類聚】

舊台階的木板上覆著一層蒼白的雪,身著黑色羊毛大衣的金發女子從包裏掏出鑰匙。
過于沈重的鐵門在打開的瞬間,門軸發出沈悶的“吱呀”聲,女子進屋後習慣性在門墊上蹭了蹭靴底,換鞋徑直走向廚房,拿起擺成一排的油壺最末的一壺,走向鐵門。

幾滴油點落在門軸上,感覺到冷風肆無忌憚地灌了進來,女子輕輕咳了一聲,推上了門。
沒有聲音了。
蒼藍的眸半眯起來,似乎稍稍滿意了些。她轉身准備去放下油壺,地下室反鎖的門從裏面打開,從門後走出一名身材高挑的黑髮女子。

“晚上好,雷恩哈特醫生。”即便是友好的問候,她的神態依然漠然。

“晚上好,阿克曼醫生。”
金髮女子將油壺放回原處,壺嘴正對著牆,禮節性地向阿克曼點頭,脫下黑色羊毛大衣挂在臂彎走上二樓。

她們合租了這個屋子,同住在一樓的兩間房,但兩人都有自己的空間。
二樓的閣樓是屬于雷恩哈特醫生的,地下室則是屬于阿克曼法醫的。
這兩片區域最大的特點就是——永遠被反鎖,無論裏面是否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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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白纖細的食指壓在連接肺的氣管末端,向前捋,血沫從突兀的斷面被擠出,金發女子穿著雪白的廚師服,從水池邊拿起橡膠手套戴上。
她雙手交疊,像是在做CPR一樣用力按壓著放在砧板上的兩葉肺。

冬風從她頭頂大開的天窗直直地灌進閣樓,她反複按壓了不知多久,才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細密的汗。
蚬木砧板旁放著一整套刀具,和樓下廚房裏的那套一模一樣,她從刀架上抽出切片刀,輕巧地挑斷了支氣管,接著用刀尖點了點肺尖,刀鋒斜切了下去。

月已升起,銀亮的光灑進天窗,落在她淡金色的髮絲上。

女子放下刀,將幾乎是相同厚度肺片捧起,分別裝進保鮮盒中放進閣樓裏的冰櫃。
湛藍的眼眸慵懶地轉向右邊,她思索片刻望向從門板縫隙析出的燈光,拿出其中一盒走向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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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片均勻地裹上面粉放進滋滋作響的平底煎鍋中,蒼白的指尖撚起一點百裏香撒在上面。
廚房和客廳之間沒有屏風或隔牆,那股香氣連爐竈正上方的吸油煙機都無法抽乾,飄進了起居室。
黑髮女子斜倚在沙發扶手上,拇指隨著音響放的音樂有節奏地按著遙控器,隨意地翻看著,最後停在一宗刑事案件報道……

“本台訊,19日淩晨法蘭克福毗鄰奧芬巴赫的漢莎酒店附近的血迹,現已與昨夜淩晨在公園中發現的少部分人體組織進行了DNA匹配,確定爲同一被害人。該起案件初步定性爲惡性凶殺。”

……

黑髮女子把目光從液晶屏上的明黃警戒線上移到廚房,望著金發女子忙碌的背影,聳了聳直挺的鼻梁。
她滿意地關上了電視,像一只黑豹一樣悄無聲息地走到餐桌旁,一手扶著椅背側身坐了下來。

身材嬌小的女子端著四方形的盤子轉過身,天生陰郁的碧藍眸子正撞進冷漠的墨色雙眼。
雖然尴尬,但雷恩哈特還是很有禮貌地向阿克曼微微一笑,笑意一如既往地並沒有傳達到眼睛。

“說起來。”挽起的袖口露出混血女子強健的小臂,她用靈巧的指尖交替敲擊著大理石桌面:“合租這麽久,我還從沒有嘗過雷恩哈特醫生的手藝呢。”

整齊的眉梢輕微挑起,金發女子在收回微笑的前一秒,表情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
“我的手藝不好,勉強餵飽自己。”雷恩哈特委婉地拒絕了女法醫。
淡漠的眼神意外地蒙上了一層盎然興味,阿克曼坐正,雙手交疊在下颌前擋住了弧度漂亮的薄唇:“從沒有人品嘗過,怎麽能用好壞來評判?”

雷恩哈特輕微低下頭,極具巴伐利亞人特征的高眉骨爲深邃的雙眼打下一層陰影,她沈吟片刻,將餐盤小心放在桌上,推向了混血女子。
“稍等,我去給你拿餐具。”

阿克曼靠近熱氣騰騰的餐碟,享受地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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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恩哈特醫生,你不當廚師真可惜。”
刀叉並排擺放在餐盤上,黑髮女子拿起桌上的餐巾擦拭嘴角。

嬌小女子露出感激的微笑,神態卻仍然略顯局促。

銳利的目光掃過鷹鈎鼻女子的雙眼,狀似漫不經心地問道:“醫生,你怎麽這麽緊張?”
雷恩哈特撩起遮住半邊臉的劉海,拉開椅子坐在阿克曼的對面,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如你所說,我還是第一次把自己做的菜給別人嘗。多少有些忐忑。”

“你的手藝驚人得好。”阿克曼端起餐具走向水槽,不失禮貌地推開准備清洗餐具的金髮女子。

水聲嘩嘩,女子側首,額前的黑色劉海恰到好處地裝飾了她融合東西方美感的側顔。

“醫生,有興趣稍後陪我跳一曲華爾茲嗎?”

女子的神情依然局促,卻局促得那麽自然……她猶豫著點了點頭,走向落地音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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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克曼無論是身高、身材,亦或是力量,都足矣勝任男步。而雷恩哈特的舞步十分優雅,滑步流暢漂亮。
兩人的協調度之高,就連她們自己也不敢相信這是她們第一次共舞。

隨著弦樂旋律越來越铿锵,阿克曼扶緊了女子的背部,引導她連續撇轉,在圓舞曲的尾聲,她猛然停下了舞步。

那一瞬間,金發女子向後傾倒,胸脯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著,散亂的淡金色髮絲後流轉著幽藍的目光……她對上阿克曼熾熱的眼神,微勾嘴角移開了視線。
雷恩哈特直起腰,呼吸漸漸平複,阿克曼溫熱的手掌還撫在她骨感的後背。
她向前移了移,步伐只挪了半步不到,半眯起陰郁的藍眸……
距離的再度拉近讓阿克曼屏住呼吸,耳邊卻傳來金髮女子鼻腔的深吸聲。

“……醫生?”她疑惑地詢問道。
女子稍稍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唇邊的弧度還沒有平複……

“叫我阿尼好了。”金髮女子輕啓淺櫻色的唇,滑出三笠的臂彎。

“阿克曼,你的味道真好聞。”就連尖銳的眼角都帶著笑意。
黑髮女法醫擡頭望著踏在台階上的女子,帶著對方余溫的雙手插進褲袋。

“謝謝。你也可以叫我三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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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結束後,金發女子換上常服准備回家。
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阿尼有些不滿地擡起頭想看看這沒禮貌的家夥到底是誰,卻發現一名面善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火氣被澆滅了一半,她把提包放回身旁,目光指引她坐在自己身旁。

女孩小心翼翼地關上門,等她走近了阿尼才想起這女孩是在這家醫院的實習醫師,給自己當過兩三次助手。

“怎麽了?”醫生的聲音很澄澈,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
女孩的眼眶有些發紅,聲音顫抖得像寒風中的樹枝:“雷恩哈特醫生,對不起打擾您……我不敢和這裏的其他醫生說。”

聽到這句話,阿尼大致猜到女孩要說的事情一定與這家醫院的高層有關,否則她不會選擇來找自己這個每個月才來一兩次的客座專家。蒼藍的雙眼與女孩怯弱的綠眸對視,示意她放心接著說下去。

女孩點了點頭,松開緊咬的下唇:“院長他……他是個惡鬼。”

房間裏開著暖風,實習生的雙肩卻不停地顫抖著……
柔軟的手輕柔地扶上少女纖弱的肩,金發女子用海一樣沈靜的目光安慰著她:“如果是我想得過于肮髒了,請告訴我。如果確實是那種事,就不要強迫自己去回憶了。”

女孩聞言不再顫抖,僵了片刻,淚水卻簌簌地落了下來。
阿尼有些苦惱地仰首靠在背後的牆上,醫院的天花板白得刺目,卻明顯不如親眼所見那麽乾淨。
“和我……一起來這裏實習的艾米,她也……”女孩不住抹著淚水,卻怎麽都擦不乾。
阿尼很不擅長和人交流,更不擅長安慰正在哭的人,她從桌上夠過一包抽紙,塞到女孩手中,自己則在包裏翻著薄荷煙和zippo。蓦然想起休息室禁煙,她略微煩躁地將包推到一邊,修長的食指放在上唇輕撫。

整個氣氛僵了下來,直到醫生輕歎了一口氣。
“對不起,這件事作爲客座的我也不便多做評價。”腦後的發髻抵在牆面,平日慵懶的藍眸此刻卻像手術刀一樣冰冷銳利:“你是個不錯的副手,很遺憾不能再和你合作了。”

雷恩哈特醫生突然的變化令女孩大爲錯愕,驚得說不出話來……
金髮女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從包裏拿出一支LAMY和便箋,飛快地劃下一個電話號碼塞給女孩,拎起包走向門口。

休息室的門被關上,空留實習生一人愕然地對著手中那張便箋,目光找不到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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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莎,給你個副手,綠眼睛的學生。她過段時間會聯系你。”電話那邊的人還莫名其妙,拇指已經按下了挂斷鍵。

金髮女子將手機放進包裏,整理了一下風衣的領子。就在她推開安全出口防火門的瞬間,一只大手重重地拍在她的肩上。
眼神中閃過明顯的嫌惡,她不著痕迹地推掉了那只手背上長著茂盛毛髮的大掌。

“雷恩哈特醫生,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你想來就來,想帶走誰就帶走誰?”令人惡心的腔調,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
“換個實習生而已,以這個女孩的水准,上手術台還太早。”她戴著黑色羊絨手套的手依然扶在防火門的門把上,連對策也懶得想。

就在這時,院長很大力攬起身材嬌小的她,抵在門邊的牆角……
“可以啊,我不在乎。”男子寬厚的胸膛抵在阿尼的後腦,急促的粗喘聲從頭頂傳來:“你比她們看起來美味多了。”

後腰被硬物抵住,金髪女子卻像是一具屍體一樣,毫無反應。沒有掙紮,沒有恐懼,只是默默伏在牆上一動不動……
壯碩的男子倒是有些局促了,他低下頭,在女子耳邊低聲威脅道:“別想有人會來救你,這裏是監控死角,我們的事不會有人知道的。”

“哦?那真是太好了。”女子語氣森寒,她側首瞥了一眼身旁的男子。帶著酒氣的呼吸撲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她的目光深幽魅惑:“忽然很想去瓦爾德塞了。今晚十點湖邊見。”

男子一愣,旋即露出滿意的笑容,撐起身體抱臂靠在牆邊,目光在女子完美的身段上來回逡巡……
阿尼落落大方地回以微笑,目光卻一如三九天的寒風。防火門咔哒一聲關上,她將手套褪下放進了風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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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感的手拂過石膏像,亞歐混血女子用雕刻刀小心翼翼地劃過人像眼部輪廓,然後果斷地收刀,勾勒出尖銳的眼尾。
石膏乾得非常快,女子下手雕刻細節就像在與時間賽跑,很快,一塊僅有女子頭部輪廓的石膏像已經快要處理完細節。

刀尖深深淺淺地劃出劉海髪絲,最後在左眼上剜出高光,阿克曼望了一眼自己的作品擱下雕刻刀。

黑髮女子的右手食指尖點在人像下颌輪廓,指腹和指背來回交替輕撫著,連冷漠的目光都在升溫……
地下室的白熾燈光平穩地打在她的臉上,映出東方人特有的精致五官,她卻渾然忘我地蹲下身捧著剛剛雕刻完成的人像,呼吸都洋溢著滿足。

近距離看著這尊石膏像,她墨色的雙眼卻漸漸涼了下來,直降到零度以下。她站起身,目不轉睛地睥睨著自己的作品,手在桌邊摸索著,摸過雕刻刀,摸過修補刀,一直摸到一把工具的手柄。
她松松握著錘柄揚起手錘舉過頭頂,如審判一般用力揮下……

脆弱的石膏像被輕易地敲碎,散落一地石膏殼,桌上赫然是一具破碎的頭骨,錘頭嵌在黑洞洞的眼窩中……

女子扶著額頭,黑緞般的髪絲從沾著石膏粉末的手指間穿過,她半睜開黑水晶一樣沈寂的眼眸,望著一片狼藉的桌面。

“你不是她。”

三笠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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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的血汩汩順著手術刀流進袖管,滲透了金髮女子從裏到外的黑色衣衫,回流到樹根……
壯碩男人難以置信地瞪著她,下颌被扭脫臼,他只能從喉嚨中發出嗚嗚聲。
嬌小女子用硬質皮靴掃過他的足踝,輕而易舉地讓他倒在樹幹旁。
手術刀插在肋骨間隙,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真實的撕心裂肺的疼痛,男人滿面驚恐連氣都不敢出。

“你很煩。”金髮女子蹲下身,微微偏頭與那雙因爲恐懼而急劇收縮的瞳孔對視,戴著橡膠手套的右手握住冰涼的刀柄:“我不喜歡對身邊的人動手。因爲我不喜歡橙色衣服。”

她猛然抽出刀,積血噴濺片刻,創口有節奏地開阖,擠出更多刺鼻的血腥氣……

“每個人都有陋習,這很正常。”食指與中指夾著長長的刀柄,上下晃動:“沒有陋習怎麽能算是人呢,正如你所見,我也是人……”
男子不住地搖著頭,卻牽動了深創,咳出的血沫從嘴角流出。
外科醫生怔了一下,垂下眼眸:“也對。你一定覺得我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
“不過呢。”輪廓優雅的嘴角勾起殘酷的弧度:“你太不節制自己的陋習了。”

“人和獸的區別在哪裏,你知道嗎?”她湊近男人,用刀鋒輕拍他爬滿淚水的臉:“人有控制力,但獸沒有。”
“野獸嗅到血的氣味,就會失控。”女子低頭看了一眼他不住流血的傷口,意有所指。
男人的聲帶發出破碎的嗚咽,明顯可以聽出乞求的意味。

醫生揮了揮手打斷他的哀求,接著說:“你知不知道很多事只有一次機會?”
“比如在薄而脆弱的角膜上動手術。”刀尖指了指他的眼睛,換來一陣號哭。
“比如女孩的第一次。”幽藍的目光被淺金色的睫毛遮掩而陰沈昏暗了下來……

“再比如,招惹我。” 森寒的聲線徹底將男人打入絕望的深淵。

“啧啧。”戴著橡膠手套的左手伸到他胯間,單手解開了高檔皮帶拉開西褲拉鏈:“控制不住的東西是不配擁有的。”
嗚聲卡在喉管,劇烈的疼痛已經讓他徹底失去了發音的能力,血與涎水混著被咳出。醫生拾起鮮血淋漓的肉塊扔在男人視線可及的地方。

刀尖停在男子鎖骨與胸骨交界的地方。
她站起身,一手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力量漸漸集中在另一只手的腕部。
“放松,放松些。”湖邊的風非常寒冷,凝結了她呼出的溫熱濕氣……

“恐懼會影響肉質的。”雖然和內臟關系不大。

刀尖橫向劃破皮膚,男子已經一動不動,血從刀口不斷溢出,很快浸透了淺藍色的襯衫。
她將刀尖挪到創口中點向下拉,在那人寬闊的胸膛前開了一個T字形的大口。
左手摸索著整齊的斷口,用力掀開了左胸的皮肉,“嘶啦”一聲之後,她將手穿過最下面的肋骨伸進男子的胸腔,准確地握住比她拳頭還大一圈的心臟,早已沒有任何生命迹象。

即便是黑暗的湖邊森林,憑借她對人體結構的了如指掌,也完全不需要燈光就能精確切斷連接心臟複雜的動靜脈。

她褪下殷紅的手術手套,小心翼翼將帶著濃重血腥氣的心放進最厚的真空保鮮袋中擠乾空氣塞進包裏。

“我跟你,誰更美味點呢。”
女醫生把手套扔進湖裡,邊走邊捻了捻指尖的滑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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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閣樓望向天窗,天空黑洞洞的,像是陷入了永夜再也看不到黎明,金髮女子仔細將案板上的心臟去血之後放進了冰櫃。
蒼白的面容和慵懶的眼神,此刻的阿尼顯得有些疲憊。
素手解開大衣扣,她將還殘留有濃重血腥氣的羊毛大衣脫下來扔進洗衣筐裏,衣衫一件件褪了下來,女子赤身站在寒冷的閣樓裏,昏黃的吊燈光照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從手腕開始一直延伸到胸前、結實的小腹,全都是乾涸的血迹。

女子低頭掃視著自己,披上寬大的浴衣將洗衣筐夾在上臂走出閣樓……

阿尼赤足踩在樓梯上,控制自己盡量不要發出什麽聲音以免驚醒了臥室裏的三笠。
她拉開浴室的門,反鎖上,將一筐衣服全數倒進洗衣機中按下開關,自己則脫下浴衣踏進整體浴室。
濃密的泡沫掩蓋了暗紅的血迹,溫熱的水澆在肩上,皮膚恢複象牙般白皙光滑。

兩股淡紅的水分別流進下水道,阿尼穿上了浴衣,將停在脫水步驟的洗衣機關掉,將裏面的衣褲拉到盆裏,擠乾積水。

她抱著一大筐衣服准備去陽台晾起,拉開浴室門的一霎,卻發現三笠正坐在客廳裏朝著她打招呼。

“這麽晚還不睡?”阿尼赤足踩在木地板上,地暖溫熱,她邊問話邊移開目光繼續朝陽台走。
“沒,生物鍾被這份工作搞得很亂。”三笠揉著太陽穴,目光卻透過指縫緊盯著正在晾衣服的金髮女子。
“失眠?”阿尼踮起腳尖將沈重的大衣挂起。
“嗯,其實經常失眠,平時都在地下室。”黑髮女子仰起頭望著三重吊頂的天花板,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畫面還是阿尼剛出浴時長髪披肩的模樣……

嬌小女子坐在三笠身邊長舒了一口氣,側首望著她不說話。
“……”三笠斜睨著碧眼女子半晌,上身前傾打破沈默:“頭髪還濕著,我給你吹乾吧。”
阿尼微笑著點了點頭,她還是第一次發覺和其他人交流是一件快樂的事。

三笠起身去拿吹風機,寬大的睡衣遮掩不住她漂亮的肌肉線條。

……

三笠拂著淺金色髪絲的時候,阿尼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她的動作那麽溫柔。三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仿佛是從她東方人的血液中浸透出來一樣自然。
她閉上雙眼,暖風在耳邊吹著,內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直到耳邊風機的聲音消失,她才睜開湛藍的眸子。鏡中,黑髮女子彎下腰,用面頰貼著她的面頰……心跳在加速,這種緊張即便是她坐在審訊室裏都沒有過。

“阿尼。我想就這麽看著你。”食指輕點在金髮女子尖俏的下颌,指腹與指背交替輕撫,連語調都像吟詩一般陶醉……

“永遠。”
混血女子的薄唇勾起溫柔弧度。
金髮女子不答,只是回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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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本台訊,美茵河畔法蘭克福瓦爾德塞湖邊森林中發現殘屍。由于屍身殘損極度嚴重,當地法醫調查死因陷入僵局……”
金髮女子抱膝坐在電視前,看著熟悉的場景輕輕咬著拇指指尖。
三笠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回來,應該已經被卷到這宗案件裏了。阿尼盯著牆紙上的花紋有些晃神,兩條線路同時運行,一邊考慮是否要用漂白劑刷一遍浴室一邊無法克制地猜想著東洋女子認真辦公時的模樣。

她按下遙控器關掉電視走到浴室門口,又折返了回來。刺鼻的漂白劑一定會引起女法醫的疑心,但抱有僥幸著實是死路一條。最後她把自己抛進柔軟的沙發裏,淡金色的劉海散在眼前,她盯著黑洞洞的電視屏幕連下一步該做什麽都懶得想……
就在這時,厚重的鐵門打開了,冷風帶著雪粒灌進屋,身材高挑的黑髮女子向後倚將門關上,脫下皮手套扔在鞋櫃上,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昭示工作的不順利。

阿尼坐起身理了理劉海,三笠的眼神那麽冷漠,她心一凜……
究竟是怕她投來目光的淡漠,還是怕敏銳的她發現蛛絲馬迹,金髮女子已經分不清此刻的寒意究竟來自哪裏。

秒鍾滴答,兩人沈默片刻,阿尼起身准備上閣樓。
三笠沒有看她,直到二樓門口傳來一聲呼喚:“三笠。”
混血女子擡起頭,僵硬的薄唇沒有一絲弧度。

“……去洗個澡,我給你做飯。”

不知是阿尼看錯了還是怎樣,她看到那雙沈寂的黑眸閃過一絲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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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女子在冰櫃裏仔細翻著她的收藏。一些肺片,一些肝臟,脾臟攪碎後用離心力濾出的透明細胞質。以及,一顆心。
她觸摸著那顆冰冷的心,抓起它放在砧板上,猶豫著是否要放進微波爐解凍。

腦海中又浮現出三笠疲憊的身影和冷漠的目光,阿尼輕歎著用指尖試著心臟冰冷的溫度,仿佛那就是自己的心。
她將它包好,放回冰櫃走向水槽用溫水沖了沖自己冰涼的手,換上雪白的廚師服走出閣樓。

浴室傳來水聲,她仿佛能想象到熱水順著三笠完美的肌肉線條流下,越來越多的幻想讓阿尼幾乎認不出自己。
她從冰箱裏取出西蘭花、卷心菜、洋蔥和番茄,想了想又加了株莴苣。
樓下的鐵木砧板不如樓上的蚬木砧板好用,但刀都是一樣的。
她熟練地將洋蔥切成細絲放進鍋中,加了一勺白蘭地翻炒。
嬌小的金髮女子在兩邊爐竈忙碌,將切丁的莴苣過了一遍開水和番茄拌好倒進盤中澆上調好的檸檬汁,另一邊盛出洋蔥湯,擺好芝士片放進烤箱。

等三笠擦著頭髮從浴室裏走出來的時候,大部分的菜肴已經准備好了……

東洋女子看著一桌花花綠綠的素菜眨了眨眼,主廚阿尼正背著手站在廚房裏與她對視。

“……謝謝。”疲倦的三笠終于恢複了精神,她把濕毛巾挂在肩上,坐在餐桌前閉上雙眼禱告。
她沒有看到阿尼望著她時的眼神,不是事不關己的懶散,不是緊盯獵物的銳利,而是一種女子特有的目光,像是融化了的太妃糖一樣絲絲縷縷地牽絆著、糾纏著,怎麽也拉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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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你爲什麽去當外科醫生啊。”三笠問道,把餐桌上最後一塊西蘭花放進口中。
“這個啊……”阿尼將空盤子摞起,收到水槽中:“因爲這是父親的願望。”
她低下頭擦拭著餐盤,長長的劉海掩住幽深的藍眸。

“如果你父親希望你當廚師多好。”黑髮女子不知什麽時候走到阿尼身畔,像是開玩笑又像是認真地對她說。

那樣會更糟呢……阿尼在心底回答著,她將餐碟斜放進另一邊水槽空水,脫下橡膠手套:“那三笠爲什麽要去當法醫呢。”
阿尼倒是真心希望她們之間沒有什麽關聯,簡簡單單地同住在一個屋檐下,輕輕松松地對話。對付死去的人遠比對付活著的人容易,而最困難的莫過于被迫對付一個不想對付的活人。

“因爲我喜歡人體。”三笠的回答很嚴肅認真,卻完全出乎阿尼的意料。
金髮女子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收拾好廚房走向起居室,高挑的混血女子挨著她坐在沙發上。

“……所以這也是你把自己身材練得這麽完美的原因?”阿尼問得漫不經心。
三笠點了點頭。

起居室安靜了下來,黑髮女子的耳邊似乎還回響著剛才廚房中一個人的嘈雜。
而此刻兩個人的安定,就像不應該存在這個空間一樣,突兀,卻不願任何事物來打破它。

工作的事情終于被抛諸腦後,三笠用溫熱的掌心將身旁外科醫生柔軟的手包裹住,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比起阿尼的訝異,黑髮女子並沒有露出什麽表情,仿佛一切都是順理成章。

墨色的眼眸轉到眼尾,帶著一縷笑意對身旁的金髮女子說:“聽,滿屋都是你的心跳聲。”
蒼白的面頰竟泛起微紅,三笠忽然放在沙發背上的手臂忽然下移,攬住了阿尼纖細的腰身。
阿尼想要掙脫,黑髮女子已經抱著她倒在軟軟的沙發上,將右耳貼在了她胸前靠左……

“現在,我的世界都是你的心跳聲。”三笠黑緞般的髮絲鋪在阿尼的襟前,金髮女子顫抖著伸出手,輕撫著東洋女子柔軟的髮,像觸摸夜空一樣令自己難以置信……

這種感覺,應該就是迷戀了……她們前所未有地,迷戀著對方身上散發著的氣息。
這種,生命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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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著黑色短髮的女法醫將發光氨噴在浴室里,關上燈。
整體浴室和滾筒洗衣機里都有螢光,流向下水道。
她轉身走向樓梯,打算去看一看那間神秘的閣樓,裏面究竟藏著多麼恐怖的東西。

黑髮女子擰了擰門把,這種舊鎖對於她來說形同虛設,她靠在二樓的圍欄上,抬腳踹開了木門。

閣樓的天窗大開著,冬風灌進乾淨整潔的房間。這裡就像是另一個廚房一樣,一塵不染。
她猶豫著走進去,看了一眼高檔蜆木砧板,將發光氨噴劑放在旁邊……
女法醫完全想像出了身材嬌小的女子站在這個位置上,攤開人體組織熟練地運刀切碎。
已經不想去動那瓶發光氨了,完全沒有必要還原現場。
套著鞋套的短靴踩在木地板上,吱嘎作響,高挑女子一步步走向房間最里側靠牆的冰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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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髮女子站在門口,抬頭望著閣樓大開的門。視線移到關著燈的浴室,螢光若隱若現。
她無聲地歎息,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鐵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阿尼已經在腦海中演練過千百次,她知道這一天一定會到來,所以每天都會給門軸上油,好讓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結束。
希望三笠不要吐在樓上就好,閣樓的木地板太陳舊,打掃起來很麻煩。

素白的手緊握著從袖中滑出的手術刀柄,正欲上樓的她看到地下室的門也虛掩著,沒有任何猶豫,阿尼像一隻貓一樣安靜優雅地旋踵走向那個最令她好奇的區域……

性感的薄唇微微勾起,弧度自信,硬質皮靴一步一頓地踏在蒙著一層石膏粉的水泥樓梯上,金髮女子每走一步都會去猜測這神秘的地下室里究竟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不是會在這裡撞上已經為她準備好手銬的阿克曼法醫。

……

但當地下室的一切倒映在她幽藍的眸中的刹那,她忽然憶起了很多事……在學校里第一次用手術刀割破了兔子的頸動脈,動脈血噴濺進眼睛里,緊捂著右眼看著血汩汩地流遍了潔白的毛;父親入獄后,第一次染上父親的 “陋習”,將父親藏在冰櫃最底層的肝醬抹在麵包上,淺嘗卻無法停止;第一次被警察綁在測謊儀上,反復回答著是或否。
這些事都曾多多少少帶給她恐懼感,但此刻,曾經經歷過的所有恐懼都不配再稱之為“恐懼”了。

她怔怔地望著眼前的一切,湛藍色的眼瞳急劇地收縮著……

開著白熾燈的地下室里擺放著六具石膏像,有全身的、半身的,和僅頭像。工作臺上還擺放著一具未完成的人像,石膏沒有覆蓋住的地方露出一部份森白的頭骨和黑洞洞的眼窩。
所有石膏像都面向樓梯的方向,微笑的,慵懶的,蹙眉的……無一例外的,全部都是站在最後一級樓梯的金髮女子的面容。

冷汗浸著手術刀柄,纖細脖頸上的喉管輕微動了一下,阿尼乾咽著收起了刀……她在風衣口袋里摸索著,食指和中指夾著薄荷煙叼在顫抖的薄唇間,另一隻手摸出zippo,點了兩次才點著火。
目不轉睛地瞪著這一片蒼白的地下室,同時被一片蒼白的人像目不轉睛地瞪著,金髮女子的呼吸都變得不順暢,剛點燃的煙掉落在地上,她煩躁地將火機收回口袋抬腳碾滅了它。

自詡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女人,第一次體會到被當做獵物盯上的驚懼,她甚至可以感覺到石膏糊在臉上熱辣辣的灼燒疼痛……

在與這些自己的複製品對峙半晌后,她不知不覺地向後退了半步……被冷汗浸濕的後背卻抵在了溫熱的胸膛上……
嬌小女子條件反射地向前邁了一步轉過身,握緊了從袖口中滑出的手術刀,即便是再怎麼強作鎮定,她的額角仍然掛著還來不及擦乾的汗水。

“你上去看過了?”阿尼望著面無表情的黑髮女子,率先開口問道。
女法醫從鼻腔中發出一聲單音,算是承認。

金髮女子勾起一邊嘴角,邪氣逼人:“吐了嗎?”
三笠搖了搖頭,伸出背在身後的手,食指和中指間也夾著一把寒光閃閃的手術刀。

這一刻,阿尼感覺她們兩人就像是伸出利爪對峙的兩隻貓科動物。只有一人能活著從這間屋子里走出去。另一人,不是變成石膏像藏在地下室成為觀賞品,就是放在閣樓里的冰櫃里作為盤中餐。
不過,至少她慶倖這場狩獵不會有其他人插手了,沒有壓倒性的優勢,甚至處於劣勢,這種求生的慾望取代了起初的恐懼,令碧眸女子愈發激動。

“阿尼,你真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兇手。”沉默許久的女法醫終於開口,她斜靠在樓梯扶手上轉著手術刀,像閒聊一樣誇讚道。
她想起了電影里揭穿兇手時耀武揚威的偵探,用誇讚別人側面抬高自己。金髮女子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種幼稚的行為,但氣氛似乎稍稍緩和了一些。

“那麼,接下來你打算跟我解釋你在那些被野生犬科動物撕咬過的殘屍上仍然發現了整齊的刀口,那些被季節影響對死亡時間判斷的法醫都是蠢貨嗎?”阿尼的語氣十分輕蔑,羊毛大衣袖管中明晃晃的手術刀若隱若現。

三笠聳了聳肩,頓了頓接著說:“也許吧。但有關你,我所知道的決不允許別人知道……”
墨晶色的瞳掃去淡漠,深深地望著眼前的金髮女子:“你知道我爲什麽這麼做嗎?”
阿尼抿緊薄唇,憑她對三笠的瞭解,這種狀態下自己根本沒有插嘴的餘地……

“因為……你是我的。”黑髮女子唇角微勾,弧度極盡溫柔,雙目卻空洞無神……

金髮女子的心臟越跳越快,一種奇妙的感受取代了本應騰升的恐懼。

三笠轉過身,大方地將後背交給阿尼,踏上臺階……
“上來吧。裏面的骨頭雖然很硬,但石膏外殼很脆。”她頭也不回地對微怔的外科醫生說。

阿尼輕嘖,踢開那支才抽了一口的薄荷煙向樓梯走去。
儘量不去想背後那些屬於自己卻不是自己的目光。

蒼白的手推開地下室門的一霎,寒光一閃,阿尼反應相當快地收回了手,抬腿重重踹開了門,腿部傳來的沉重阻力告訴她三笠就在門板后。
她閃身躍進起居室,她深知自己無論是身高還是力量方面都處於劣勢,要想活下來,她唯有依靠敏捷與技巧。
金髮女子將手術刀向袖管里收了收,刀鋒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如她的利爪。湛藍的眼眸如鷹隼般銳利,她將雙拳舉過頭頂,這種站姿,是所有獵物都不曾見到過的。

三笠推開被阿尼踢破的門,踱到起居室中央,緊盯著那雙碧眸的墨瞳卻始終帶著欣賞……
黑髮女子可以看出阿尼纖長的肌肉線條下蘊藏著自己可以輕易壓制的力量,但同時也可以從她的姿勢看出她擁有多少自己所不熟知的格鬥技巧。
但這些都不影響阿尼的美,無論是身體還是面容,那幽藍的眸與淺金色的髪是世間任何顏料都調不出的色彩。

這種超然自信的柔和目光卻令阿尼大為焦躁,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率先發起進攻。
金髮女子的每一個動作銜接都相當流暢,她在進攻的同時小心地避開三笠的攻擊,哪怕僅僅是直拳,她也不敢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接下來。

阿尼滴水不漏的防守與敏捷靈活的閃避,令三笠有些急躁了,阿尼趁著她步伐不穩的瞬間探出左手死死握住了她的右腕。
三笠生平第一次嘗到關節技的厲害,刺痛像是觸電般傳遍整條胳膊,她卻咬緊牙關沒有鬆開手中的刀……一秒的僵持對她們來說都像一個世紀一樣漫長,阿尼握刀的右手直刺向三笠的右眼。

發自本能,三笠死死踩住阿尼腳下的小型地毯,將身體重心迅速傾向另一邊。
阿尼完全沒有想到三笠會用這種毫無章法的手段,下手也隨著地毯被撤變得很淺,鋒利的刀刃投出去,只在三笠的右臉上劃出一道滲出血珠的傷痕。

下一刻,她清楚地瞭解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唯一的致勝機會。三笠翻身,仍泛著鈍痛的右臂死死地壓在她瘦削的雙肩,左手握著舉過頭頂……

阿尼不知哪裡來的力氣,雙手握住了黑髮女子健壯的小臂,阻擋她繼續刺下。
手術刀的寒光就在眉心不遠處顫動,汗水順著額角滑下,發自內心的求生慾讓她忍不住自嘲的衝動。

很多事只有一次機會。
金髮女子咬緊牙關告訴自己,渾身的力氣仍然集中在雙臂上,不情願承認自己會輸。
三笠的目光那麼熱切,仿佛再下一寸,就能得到阿尼了。
這樣的僵局不知還要多久才能打破,就連三笠也不敢相信身下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擁有與她抗衡的力量。

周遭的空氣在混亂中顫抖著,直到黑髮女子右頰傷口流出的血滴在金髮女子的唇邊……

豔紅的舌尖探到唇角,她嘗到了一點溫熱腥甜的味道。
出乎意料地,金髮女子鬆開了雙手,湛藍的眸流轉著一嘗夙願的滿足……

“三笠,你的味道真好。”她像是開玩笑一樣對持刀指著自己的混血女子說。說完,她閉上雙眼。
又想起那天夜裡,她們貼著面頰望著鏡中的彼此,自己也曾迫切地渴望著擁有對方。這時她才明白什麽是三笠口中的“永遠”,畢竟時光終將抹去世間萬物。她們抱著完全向左的觀念,一個繼承了父親的觀念遵循著自然法則,另一個試圖與時間抗衡追求永恆,卻同樣作為異類掙扎在這個世界的夾縫中。
追究今天的失敗,大抵還是因為自己太不節制吧。貪求著與三笠在一起那些本該淺嘗輒止的快樂。
已經稱不上是人了,自己這種物種。

三笠微怔地望著身下平穩呼吸著的女子,腦後的髮髻早在之前的爭鬥中散開,一頭金色的中長髮絲鋪在木地板上……

驀地,黑髮女子將手術刀擲出去很遠,如同脫力一般張開雙臂後仰躺倒在地上。她望著三重吊頂的天花板,仔細地傾聽著自己的……和阿尼的心跳聲。

“……把這間房子買下來吧。”東洋女子用拇指抹掉右頰的血跡,坐起身望著依然躺在地上的外科醫生。

阿尼猛地睜開雙眼,正撞進一雙冷漠疲憊的黑眸。
滿屋子都是自己的心跳聲了,金髮女子伸手扶上自己的胸腔……
“我該謝謝你饒我一命?”

修長骨感的手覆上阿尼柔嫩的手背,感受著金髮女子強有力的心跳。
“忽然有些怕。”長而直的睫毛抬起,她坦然地與海藍的雙目對視:“聽不到你的心跳。”

碧眸輕微顫動了一下,她對三笠報以微笑。

人和獸最大的區別就在於人有控制力,而獸沒有。
我們互相之間太過貪婪,因此失去控制力的我們,不配被稱為人。

……但值得慶倖的是,我們或許是同一個物種。
因為,物以類聚。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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