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涟

已忙飞;尼厨,笠尼本命,脑洞颇大;笔名沐涟

【血源诅咒】长夜(CP:黑白教会医生; 更新于2/19/2018至第九章)

修改整合了一下,以后更新还是按章发,但是最后一章的时候我会再重新整合成一个帖子。主要方便归档和修改。


【一】


“但是要当心,人类的懦弱。他们的意志薄弱,思想青涩。”

“肮脏的野兽悬挂着甘露,引诱懦弱顺从的人陷入深壑。”

“要时刻警惕,人类的懦弱。他们的意志薄弱,思想青涩。”

“若不是因为畏惧,死亡将不会令人印象深刻。”


祷告结束后,莲恩医生缓缓起身望向依靠在书柜旁的黑衣女子。

“坦尼娅。”她款款走到黑衣女子面前,闭上双眼踮起脚尖,小巧的鼻尖轻嗅着。

“今天闻到什么了?”坦尼娅看着容貌精致的女医生,神态从容。

“嗯……成熟了哦。可以取出来了呢。”莲恩睁开深邃的双眼与坦尼娅对视着,白色兜帽的帽檐令她清秀的眉目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大概还达不到你想要的程度。”坦尼娅微微勾起唇角,似乎早已习惯了面前女子盈满恶趣味的恐吓。

“哈,神明之智取自天选之人……”莲恩突然搂住了黑衣女子的脖颈,“你是我选的人,怎么能被天选了去?”

坦尼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莲恩则沉醉在对方宠溺的眼神中,越靠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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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尼娅也是一名教会医生,但身着这一套黑色治愈教会的服饰因为她别无选择。教会等级森严,身着黑色制服的成员,大多都是治愈教会的血圣女,能参与研究的少之又少。而掌握治愈教会研究权的只有屈指可数的几名极端优秀的个体,她们会被赐予白色教会制服,例如莲恩和她昔日的爱徒。


坦尼娅不会给猎人提供血液,也不会直接参与研究,或者说,她也有幸未被选中作为研究对象。她是一名被路德维格招募的教会猎人,在被派往护卫莲恩之前,她的职责始终是肃清兽血病患。在恶臭的血河和腐烂的尸山中缓步前行着,一次又一次地与死亡擦肩而过。

她是教会猎人团里公认的剑术天才,也是少有能将路德维格圣剑的两种形态发挥得炉火纯青的猎人。曾经有个轻浮自大的男性猎人嘲笑她弱质女流,被她用巨剑的剑脊拍在了地板上,半天爬不起来。

但优秀如她,有一天却被教会宣判了死刑。


“鉴于你优异的实力,我们打算将你调往研究大厅,作为莲恩医生的近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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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恩的吻很轻柔,舌尖在坦尼娅的唇上试探着再缩回,欲擒故纵。

忽然,白衣医生叹了口气松开了坦尼娅的脖颈,倚在了对方的怀里。

“感觉你有心事。”说着,她环住了黑衣女子的腰,犹豫了片刻,又抱紧了些。

坦尼娅回抱了莲恩,然后把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听到对方带点抱怨又难掩喜悦的闷哼,也露出了微笑。

“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莲恩仍然不依不饶地问她。

坦尼娅取下了莲恩的白色兜帽露出她遮得严严实实的浅褐色长发,轻抚着低语:“我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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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允许。”路德维格拒绝了关于坦尼娅的调令,他深知这件事是教会高层的阴谋。近来高层开始后悔将工厂和教会猎人的招募工作全权交由他来负责,利用种种理由调离他手下有实力的猎人借以削弱他的势力。

就拿这个莲恩医生为例,教会已经借她的手杀死了数名路德维格的同僚。

“莲恩医生是教会的重要研究人员,教会猎人保护研究员也是理所应当的吧……嘿…嘿嘿……”神职者阴险的笑声令路德维格皱紧了眉头。

“据我所知,每次调离的猎人,短则数天长则一月都发了疯,被做成了灵视头骨。”路德维格毫不客气地质疑着他们的真实目的。

“啊……那个啊。”神职者邪笑着,狡猾地辩解,“您也知道,教会里哪个医生没点……嘿嘿……怪癖呢……退一步说,他们也算是为教会做了些贡献。灵视多么珍贵啊,我们都是为了离神更进一步……您说是不是?”

“一派胡言!”路德维格怒瞪着神职者,拔出了圣剑……

“哎呀……嘿嘿……”神职者的惊恐转瞬即逝,“您这是在宣泄对劳伦斯主教大人的不满吗?”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不必含血喷人。”路德维格收起了剑渐渐冷静了下来,也许教会正在找一个彻底根除自己的理由……就在气氛僵持,他苦思冥想对策的时候,坦尼娅推开了工厂的门。


“路德维格领队,请让我去吧。坦尼娅定当不辱使命。”


路德维格是她最尊敬的人。

赴死,是彼时作为教会猎人的坦尼娅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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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恩知道坦尼娅就像一个长颈瓶一样,很多会让对方担心的心事都不会说出来。

而坦尼娅也知道莲恩是个异常敏感的人,若是提起当年那些想法,莲恩一定会难过。


“……没什么。”所以坦尼娅没有选择袒露心声,而莲恩也默契地没有接着盘问下去,只是享受地闭上了双眼。


【二】


莲恩是拜伦维斯出身的学者,学习能力极强的她从小就展现出非凡的研究天赋,尚未成年就被劳伦斯相中带进了治愈教会,可以说是治愈教会第一批神职者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也许是生长环境的缘故,莲恩对生命的态度是漠视的,这与她大部分的同僚很相似。劳伦斯主教并不十分青睐她,正如他不看好教会里其他拜伦维斯出身的学者那样。从某方面而言,比起有能力的人,劳伦斯主教更喜欢顺从的人。

而莲恩恰巧是个我行我素的医生,她在血疗方面的造诣分明很高,可她不愿意研究血疗。精通药学,却也不怎么开发新药。她最喜欢的是继续拜伦维斯的相关研究例如提升洞察力,但不知为何她自己始终保持着一般的灵视水准。

某天,治愈教会给独来独往的莲恩医生送来了一个出身孤儿院的少女,希望莲恩能收她为徒。纵使再怎么不在意人际关系,莲恩也能清楚地感觉到来自上层的不信任。

教会给莲恩医生施加的危机感令她十分烦躁,甚至时常迁怒于自己的徒弟。


一开始她从不去教导这个徒弟,只是丢几本觉得有用的书,就自顾自地去研究她的病人们了。

直到几周后这名执着的少女认认真真写了一份心得与见解交到她手上,她扫了几眼,拢起的眉峰渐渐被惊讶抚平……莲恩把几页纸小心夹进书里放回书架,第一次好好打量眼前的女孩。清秀的容颜,淡褐色的头发泛着一点点红,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辫,眉眼柔和散发着善意。

“你叫什么名字?”这还是莲恩这辈子头一次主动问别人名字。

少女眼中流转着不假掩饰的惊喜:“我叫尤瑟夫卡。”

“噢……”她点了点头,轻飘飘地走回了大厅摆放的那几张病床,继续记录病人的状态。


但从那天开始,尤瑟夫卡就正式成为莲恩医生承认的徒弟了。在莲恩的准许下,她开始参与越来越多的手术,不久就展现了她非凡的医学天赋,教会内部甚至产生了尤瑟夫卡终将取代莲恩成为教会第一医生的流言。

莲恩是一个会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这样的评论传到她耳朵里,她自然是十分不悦的。心高气傲的莲恩很难承认世间有能与自己匹敌的天才,一方面她极度欣赏尤瑟夫卡的才能,想将自己的知识倾囊相授,另一方面出于嫉妒心理,又犹豫着该不该把毕生所学和盘托出。

而她和爱徒之间的矛盾,终于在她接到教会一纸调令那天彻底爆发了。


“将尤瑟夫卡调职月之学会?”莲恩医生眉峰紧蹙,沉吟片刻把调令折好放在书架上对传令的神职者说,“你先回去和主教说给我宽限一天,明天我给他答复。”

神职者闻言立刻唯唯诺诺退出了大厅,落荒而逃。


莲恩坐在书架角落,知道这不仅是主教劳伦斯的命令,也是月之学会会长米克拉什来找她借的人情。

同样是拜伦维斯的同学,米克拉什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主教同意了月之学会的创办,令月之学会作为治愈教会的分支发展,并很快经营成了一个可以匹敌治愈教会的庞大组织。莲恩自认为是个足够残忍的研究员,为了研究成果,即便是对教会同僚下手也会毫不留情;但提及月之学会那种积尸成山的研究手段,就连她都不敢苟同。

“莲恩老师。”尤瑟夫卡赤着脚走到她身边,看起来有些疲惫。

莲恩抬眼看着尤瑟夫卡,示意少女坐在自己旁边。

随着能力的提升,尤瑟夫卡开始接触的手术已经不仅限于治疗……更多的是改造。白衣女子可以感觉到,与自己当初接触人体改造时的兴奋不同,尤瑟夫卡眼中流露出的是难以接受。

沉默半晌,莲恩才开口对爱徒说:“我刚才接到了教会的调令,希望你能调职月之学会协助研究。”

下一刻,她从尤瑟夫卡的目光中捕捉到了惊恐……

一声呜咽传入莲恩耳中,少女带着哭腔乞求道:“莲恩老师……求求你,不要让我去那里……”

莲恩侧目望着爱徒盈着泪水的双眼,我见犹怜,她别开眼去,冷声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们从来不把人当作人……人在他们的眼中,不过是一个个肉块罢了。”尤瑟夫卡颤抖着说出了自己深藏心底已久的肺腑之言,她知道,自己的每一句话都很可能触到师父的逆鳞,但她已经再也无法隐藏那些对教会行径的不解了。

“……”莲恩的神情已经浮现出些许愠怒,声音有些发抖,“你还想说什么?”


“我不明白!医者悬壶济世,慈悲心肠。而自从我进了治愈教会,杀人多于救人,那些经由我手的病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们在医院走廊游荡着哀嚎,和亚南街道上那些罹患兽化病的人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在质疑我们的研究……不,你在质疑我教给你的一切吗…?”莲恩握紧了拳瞪着尤瑟夫卡,眼神一瞬间变得阴鸷可怖。

“不,莲恩老师……我从未质疑过您教给我的知识本身,但我质疑它们的用途。”泪光在少女的眼中闪烁着,这是她几年来第一次忤逆师父。她深知莲恩的个性与手段,再这样顶撞下去,师父会杀了她。

“哈……哈哈……”莲恩的笑声低沉,渐渐变得越来越高亢,最后如同发泄般癫狂。

手术大厅响彻着她混杂着悲凉的狂笑,惊恐与哀伤在身旁少女的眼中交替闪烁……

直笑到嗓音都有些沙哑,她才停了下来。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和我根本不是一路人。”白衣女医生撑起身子站起来,从书架上拿下调令,随手丢到了尤瑟夫卡的身上,“我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任何人的死活,包括你。”

少女拿着那张令她毛骨悚然的调令,抑制不住恐惧,哭出了声。从今往后的尤瑟夫卡,不仅要助纣为虐变本加厉继续着她憎恶的改造实验,当有一天她的利用价值丧失殆尽之时,她的尸首说不定也会被塞进未见村角落的木箱里,和其他散发恶臭的肉块融在一起,变成面目可憎的食人怪物。


莲恩瞟了她一眼,背过身去面向祭坛。


“从你踏出手术祭坛这一步开始,不要对任何人再提及你今天说过的话。”莲恩紧闭着双眼,黄昏的光从天窗投下,一层光晕蒙在她的白衣上……

会生不如死的。这是她没能说出口的担忧,直到她迎来末路的那一天都没能传达给尤瑟夫卡。


【三】


坦尼娅第一次见到莲恩就是在手术祭坛,给她带路的神职人员似乎不敢再往前走,匆忙道别后就立刻离开了。

彼时的莲恩也是赤着脚坐在角落,一边翻着书一边哼着不明所以的调调,并没主动向初次见面的新近卫打招呼。

黑衣女子走到她身旁也不好打扰,只好默默地站在她身旁,望着空空如也的祭坛发呆。


关于莲恩医生其人,坦尼娅早有耳闻。为人善妒尖酸刻薄,除却医学天才以及教会第一医生的名号,更多传言是关于她的冷血恶毒,例如对同僚毫不留情地挖眼开颅,以及亲手将徒弟送到另一个臭名昭著的教会刽子手米克拉什手中。

自己究竟能在她手下活多久,坦尼娅从来不敢乐观。作为教会猎人的她并不畏惧死亡,或者说,直至今日她还没能真正参悟到生与死都被赋予了什么意义。与那些虔诚的教会修女不同,她没有钻研教义的兴趣,也没有一定要成为对教会有贡献的成员的偏执。之所以一直活着,只因为求生是万物本能罢了。


坦尼娅就这样呆呆地在书架旁站了一整天,而莲恩除了看书,就是去大厅后摆放的病床旁记录病人状态,她们表现得就好像压根不在同一个时空。黄昏时分,莲恩拿了些新的蜡烛点上,然后开始清扫祭坛。

听到身旁有脚步声,莲恩停下了动作,抬头看着停在她跟前的黑衣女子,眨了眨眼。

“我帮你擦吧。”坦尼娅向她伸出手。


“你是活人啊?”这是莲恩对坦尼娅说的第一句话,话音未落,她就毫不客气地把抹布塞进了黑衣女子的手中。

坦尼娅算是领教了莲恩的“刻薄”,但好歹她们正式承认彼此在同一次元了。


收拾完祭坛,莲恩自顾自地跑到角落去洗漱,然后绕到祭坛背后忽然就不见了……坦尼娅犹豫了一刻钟之久,最后还是不放心,缓步走向了祭坛。

她看到莲恩正躺在祭坛背后,已经睡着了。冰冷的地面上只铺着一张单薄的白布,白衣女子穿着衣服,身上什么也没有盖。

看到这情景,坦尼娅很惊讶。莲恩再怎么说也是教会第一医生,劳伦斯主教的左膀右臂,怎么会沦落到睡觉连张床都没有的地步……


黑衣女子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职责内容,似乎没有说过让她寸步不离莲恩,也没有说过不让她回住所休息。思前想后,坦尼娅决定今晚先回教会镇一趟……


可就在坦尼娅拖着一床被褥回到手术祭坛大厅的瞬间,一颗巨大的奥术陨石就照着她的脸砸了过来。

坦尼娅丢下拖车飞速拔剑进入了战斗状态,她敏捷地滑步到病床旁,定睛才看到施法者正是莲恩本人。

她连忙收回了剑,但莲恩却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奥术一发接一发。好在坦尼娅身手矫捷,几步就已经闪到了莲恩跟前,看到白衣医生柳眉倒竖甩开了鞭子……

“你死到哪里去了!”莲恩医生一边质问一边抽向了紧急撤步的黑衣女子,“有跟没有一样的护卫,不如没有!”

鞭子重重抽在地面上火花四溅,坦尼娅趁着莲恩的攻击间隙闪身到她跟前,一把握住了她拿着鞭子的手腕。她相信自己是这世界上第一个敢站莲恩医生这么近的人,尤其是在莲恩还在气头上的时候……

“我回去拿被子了。”坦尼娅很诚实地回答道,不想这句话反倒让莲恩气急而哂,接着,黑衣女子就近距离结结实实挨了一记奥术。

“苦行方为道!今天我得好好教训一下你这混在教会里的凡愚!”说完,莲恩再次举起了杖鞭……


……


坦尼娅从没像此刻这么慌张过,她抱膝坐在祭坛背后,望着拖车上的一摊被褥发呆。

都怪自己莫名其妙泛滥的同情心,为了这堆破东西陷入这种两难境地。现在这样,还不如直接被莲恩拿去做实验,一死了之反而干净。

听到身旁又传来一阵抱怨的哼声,她干咽了一下,转身看着一脸怒气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女医生……

“好,我取下来,你不要喊……”她战战兢兢地把手绢从莲恩的嘴里取出来……

白衣女子终于顺畅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立刻尖叫道:“救!!!……唔!”谁想到还没来得及拉开嗓门手绢就又被塞回了嘴里。莲恩快哭了,她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被人徒手缴了械不说,还被捆成了一个呼吸困难的粽子。

一声呜咽唤醒了大脑一片空白的坦尼娅,她手忙脚乱地蹲在莲恩旁边想取下手绢,犹豫了一下,停在半空的手落在了医生的肩膀上,安慰地拍了拍……

莲恩哭得更厉害了,坦尼娅忙不迭地道歉,但她还不知道莲恩打算怎么处置自己,尚未做好心理准备的她不敢松绑。

深呼吸了几次,坦尼娅终于鼓起勇气扶着莲恩的肩膀低声协商:“我给你把手绢取下来,你不要喊。我有话想问你。”

白衣女子含着泪点了点头。

“千万别喊……”坦尼娅再叮嘱了一遍。

“唔!”莲恩不耐烦地重重点了一下头。


【四】


“哈啊……”白衣女子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但根本呼不出堵在胸口的那股闷气,一想到这种屈辱的事情要是传了出去……为了颜面她也一定要杀了这个女人。

……但是首先她得先骗这人给她松绑才行。

思及此,莲恩梗起脖子说:“好了,你有什么要问的?问完赶紧放开我,我既往不咎。”


“你为什么睡地板?”坦尼娅单刀直入指向这整件事的导火索。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苦行方能得道!”

“我不觉得你在说真话。”这时候坦尼娅算是理解了什么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打算在被灭口之前把对于眼前这个怪人的所有不解都问个明白。

“……你在审问我吗?”莲恩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十分阴沉。

“苦行得道是流传在修女之间的方式。对于如何接近神,你应该有你自己的想法。”坦尼娅直视着一脸错愕的莲恩。

“哈?我的修业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假修女说三道四了?”莲恩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不知是不是被气得。

“也许你说得对,我是个假修女吧。但正如教会需要我这样的猎人一样,也需要你这样的医生扮演一些角色。”坦尼娅放松多了,干脆坐在了莲恩身旁,直视着白衣女子灰色的眼瞳问,“所以再回答我一次,为什么睡地板?”

莲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本来不想回答,但见对方不依不饶的模样,这才别别扭扭地说:“我讨厌别的医生。不想回住所,这里挺好的。”

“怎么说?”坦尼娅没想到自己这一问彻底打开了莲恩上锁多年的话匣子……


“讨厌就是讨厌,他们也讨厌我。明明我才是教会第一医生,他们一个两个都在我背后对我指手画脚。明明大家干的都是见光死的勾当,还非要显得自己多清高。曼森医生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把自己的亲妹妹当成病人,做各种各样的研究,他妹妹也是命硬挺到现在都还没死,我都没当他面说什么……大概。但是他居然说我这样胆小的医生永远不会有什么成果!还有圣诗班那个姑娘,年纪不大野心不小,搞什么‘神使’把人做得黏黏糊糊的,看着就恶心。她还看不上我研究灵视,说什么看到不等于能沟通,碰上不懂的东西她还不是得满脸堆笑跑来问我……”(*注1)

莲恩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好了,你知道我睡地板的原因了,松开我。”


“嗯。”坦尼娅凑近示意莲恩背过身去。

喜出望外的莲恩不知道,坦尼娅已经憋笑很久了,原来自视甚高的教会第一医生也有一肚子牢骚,而且刚才那些应该只是冰山一角,说不定她对教会每个人都有意见。

“等一下。”坦尼娅忽然想起了什么,手又缩了回去。

“喂你说话怎么不算话!”莲恩气急扭身一个激动,重心不稳倒进了坦尼娅的怀里……

莲恩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怎么都直不起身来,气氛一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我……”坦尼娅的双手架在半空中不知该做什么,支支吾吾地把话先问完了,“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要打我。”

“啊我不仅要打你,还要杀了你!”莲恩感觉自己快把这辈子的气都生完了,实在没力气再撑着身子了任它往下滑,最后停在了坦尼娅的大腿上,她索性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坦尼娅的大腿继续生气。

黑衣女子彻底不知道自己该把手放哪里了,但她还是坚持要知道自己一开始挨打的原因:“你……你要杀我也可以。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莲恩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回答:“第一天你就跑得鬼影都没有了,不教训一下以后肯定不把我放在眼里。”

一想到自己此刻还是个粽子,莲恩恨得暗暗咬牙。

终于,捆着自己的绳子被松开了,就在她打算起来先杀了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女人的时候,她听到对方饱含歉意的解释:“对不起莲恩医生,我不该不辞而别,但是我绝对没有冒犯你的意思。这床被子是我从我住所拿给你的,就当是我留给你的遗物吧。”

“……给我的?”莲恩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边活动着已经有点僵硬的手腕一边反问。

“嗯。”跪坐在地上的坦尼娅诚实地点了点头。

“哪有给人留床被子当遗物的,真是糟糕透了……”莲恩别扭地皱起了眉头,“想当我的实验品都要排队的。你也看到了,病床就那么几张,别说你的床位,连我自己的都没有。”

坦尼娅愕然地抬起头看着已经别开眼的莲恩医生……

“你叫坦尼娅是吧。”白衣医生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坦尼娅愣住了,她怎么都没想到莲恩会知道她的名字……

莲恩看出了她的疑惑,撇了撇嘴:“如果是病人的话,我都会提前建好档……只是你当我病人也不够格,灵视太低。这么能打,还是继续当护卫吧。”

捡回来一条命的坦尼娅依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莲恩在她发呆的时候已经把被褥铺好了,现在正在脱衣服……


“我要睡觉了,你不睡吗?”说完,已经躺好的莲恩往里挪了挪,空了一个身位出来……

“睡……睡哪里?”坦尼娅看着莲恩暴露在空气中的裸肩,莫名其妙有点脸烧。

“……你爱睡哪里睡哪里。”说完她一翻身背对着坦尼娅,“去和尸体啊病人啊挤一张床我也不介意。”


坦尼娅想了想,走近拉起被角,盖上了莲恩还露在外面的肩膀,把大剑取下来靠在墙根,自己倚着大剑坐下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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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文中出现太多备注也比较影响阅读,所以这里我把一段话里多处游戏术语或剧情相关内容合并备注了。

*注1:哥哥医生:也是DLC里出现的无名医生,他穿着黑色治愈教会的制服,站在一个大头旁边。玩家可以在那个大头上拿到一个脑髓液,脑髓液的描述里写着一个故事:从前有个小女孩,她的哥哥立志要成为医生,所以她的夙愿也是成为哥哥的病人。最后这愿望让这对兄妹得以发现异域真实(Eldritch Truth是克苏鲁体系的梗),这让她们认为自己非常幸运。

这基本就明示无名医生旁边的大头就是他妹妹了。

圣诗班医生:这里指的是游戏本篇中出现的假尤瑟夫卡医生。这对真假尤瑟夫卡医生其实我也很想延伸写下去,奈何没有那么多精力,所以就先提一下,以后开长篇都会写到。

神使:天庭使者,长得非常蓝瘦香菇,都是用活人做人体改造制成的。

灵视:灵视越高,能看到的怪异事物就越多,越容易发疯。比如游戏里某个地点灵视过高会遇上强敌,所以在走那边之前大部分玩家会选择把灵视消费掉一些,简而言之就是降智商保平安。


【五】


“建研究大厅?”莲恩抬头看了一眼衣着光鲜的主教,撇了撇嘴,“看这计划,你现在富得流油啊。”

中年男子不以为意,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刻薄:“我打算让你来掌管研究大厅。”

白衣女子并不领情,一口回绝:“您还不了解我吗?我资历尚浅,难成大事。”

她后半句语气颇酸,主教仍然耐着性子试图说服她:“你若不想管这些事,我就让卡里尔负责,你只要和他合作研究就好……”

“哈?”莲恩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反问了一句,“和卡里尔合作?”

劳伦斯点头:“他的研究将会把人类带往新的纪元,我确信。”

女医生一脸不屑:“得了吧主教大人,还想跟我故伎重演?这样的话我听了不止十遍……”

“莲恩。”主教终于发怒了,他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大手扶上了她的双肩强迫对方直视着自己的双眼,“够了,你别无选择,必须和他合作。整个治愈教会最懂药学的人就是你。你不合作,卡里尔根本无法继续他的研究!”

情绪激动的劳伦斯力气很大,女子难忍痛楚推开了他,这样的胁迫让她觉得十分委屈:“你疯了吗劳伦斯?我是懂药学,那又怎么样!我现在真后悔当初听了你的鬼话陪你搞什么治愈教会。大不了我回拜伦维斯还不行?”

看着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劳伦斯一瞬间清醒了过来,连忙松开了手向她道歉:“抱歉,莲恩。卡里尔的进展太大……”

莲恩深呼吸着咽回了眼泪,半晌才接着说:“我知道,你毕竟是主教。但我也有我的尊严。我从来不和别人合作,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这次不一样。”劳伦斯仍然看着她雾蒙蒙的双眼,“卡里尔研究出了不需依赖血液就能使人类与古神建立联系的产物……不,或许这还是通往更高层的媒介。”

莲恩灰色的瞳仁颤抖着,旋即燃起妒火……她咬紧了牙关,半晌冷笑了一声。


“如果你答应我与他合作,相应地,我会答应你提出的一个条件,无论是什么。”


劳伦斯横下心的许诺让莲恩有些意外,她得寸进尺地笑了起来:“如果我要你主教的位置呢?”

“……可以。”

仅仅是一秒的犹豫,也已经被敏锐的女医生捕捉到了。她得意地白了劳伦斯一眼,耸耸肩:“怕什么,我对你这破教会没兴趣。”

她似乎很享受看着万人之上的主教这副有气无处发的模样,掏出一张随身携带的素白手帕抖开,直视着劳伦斯的鹰眸:“我暂时没想好要什么……但是我不喜欢口头承诺。”

劳伦斯不悦地将手帕夺了过来铺在祭坛上,从腰间抽出匕首。刀尖扎破指尖,瞬间涌出一滴血珠,他将手指按在手帕上开始书写,殷红沿着字迹边界晕开……

莲恩接回尚未干涸的血书,小心折叠起来。


“这样你想宰了我的时候我算是有一张免死令了吧?”莲恩一边说一边扯下一段绷带给劳伦斯包扎手指,最后还很恶趣味地扎了个蝴蝶结。

劳伦斯看着自己手指上的绷带又好气又好笑:“我知道你一直有被害妄想。但是你放心去用这‘令牌’,我不会对你下手。”

“……你不会背叛我吧,莲恩?”劳伦斯临走前还是没能忍住,多问了一句。

“哈……”莲恩掩口一笑,正经八百地向他行了个教会鞠躬礼,“不会,劳伦斯主教。”


“下次别再说要回拜伦维斯了。把你带出来真不容易。”劳伦斯的笑容极浅,但却足以让莲恩想起很多似乎早已淡忘的往事……

“……你快走吧。”莲恩背过身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女医生将手帕抖开又看了一遍,叠起收进口袋,自嘲地哂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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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的河水泼在脸上,洗去了黑衣女子脸上的血污。天色已经渐晚,她必须赶在护卫离岗之前回到手术祭坛。

钟塔的钟声响彻小镇,她在黄昏的余晖中走在被肮脏的兽血冲刷过的街道上。肃清工作越来越难做,很多昔日的同事们被派往民间乔装成乞丐,教会希望能用这种方式在第一时间扼杀传染病源。


坦尼娅背着沉重的巨剑一路跑回手术祭坛,不知不觉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头巾,好在她回来的时候祭坛护卫还没有离岗。

莲恩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来人是黑衣女子,便合上书放在一旁:“今天好晚啊。”

“嗯,最近任务越来越重。”坦尼娅把头巾和帽子摘下来放在书架旁,莲恩看到她被汗水打湿的黑发贴在额头上,莫名其妙有些心急地跑到坦尼娅跟前踮起脚尖伸手拨弄着她的刘海。

“诶……”坦尼娅被莲恩的动作吓呆了,怔怔地站在那里任她摆弄着自己的头发……

“看看你,像条落水狗一样。”莲恩的眉头轻轻皱着,坦尼娅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精致的五官,一时间已经忘了去在意那些刻薄的言语。

莲恩的眼瞳是灰色的,那双眼睛在兜帽下常常深邃沉寂得如同被迷雾覆盖一般,唯有在强光下才能反射出一缕生气……


就在这时,坦尼娅听到了不远处的细微脚步声,她将莲恩挡在身后,拔出圣剑硬生生接下了一记古怪的斩击……


“什么人!”坦尼娅趁着对方后撤的间隙掏出了双筒火枪,距离拉开后,她才得以好好打量眼前这名从未见过的猎人。

银色的铠甲,猩红里色的披风,手中那把源源不断滴着血的长刀令人不寒而栗。

那人一言不发,单手持长刀用力一甩,从腰间拔出了一把精致的火器瞄准白衣女子,极快地扣动了扳机……


坦尼娅闪身挡在了莲恩跟前,一阵钻心的疼痛从伤口传来,她从未受过这么严重的枪伤,也许这名怪异猎人体内奔流着什么特殊的血液……

紧接着,银甲猎人再次双手持刀朝着坦尼娅一记纵劈。


坦尼娅向后翻滚堪堪躲开刀刃,却被刀上的血溅到。


“是急性毒药,快躲开!”黑衣女子用肩膀撞开莲恩,从包里掏出采血瓶……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在脚下响起,她吸入了一阵诡异的烟雾,扎在大腿上的采血瓶立刻失去了应有的效果。


沉重的呼吸声从猎人遮住全脸的头盔下传出,像是来自死神的传唤。

黑衣女子气喘吁吁地撑起了身子,汗水流到了她的睫毛和眼尾,蜇得眼睛刺痛……白天的战斗已经耗去了她一大半体力,加上眼前这个强敌用的招数她一概闻所未闻……


就在坦尼娅飞速思考战术的时候,一记陨石忽然砸在了铠甲猎人的身上,他一个踉跄险些被击飞……


“哈……该隐赫斯特的工蜂吗。”莲恩挑了挑眉,露出病态的微笑,“你的命,我要了。”


“血债……血偿。”

银盔下的猎人双手持刀,一个箭步疾奔向甩开杖鞭的白衣女医生……


【六】


仅仅三五回合,莲恩就已经知道为什么坦尼娅应付得如此吃力了。她被该隐赫斯特的猎人逼得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莲恩医生!”黑衣女子感觉身体异常状况稍稍缓解,立刻站起身来奔向两人交战的方向。

就在染血的长刀快要劈到白衣医生的肩上时,一柄细剑忽然隔在中间一挑,巧妙地和长刀周旋着卸掉了斩击的力道,坦尼娅重新吸引了入侵者的注意力,也让莲恩稍稍缓了一口气。

坦尼娅可以感觉到眼前的这名猎人首要目标是莲恩,因此自己必须要更积极地进攻才行。


短兵相接几回合之后,猎人失去了耐心,掏出手枪……

“坦尼娅小心!”白衣医生焦急地施法,但她出手仍然赶不上对火器了若指掌的该隐猎人。

侧身躲开奥术的他没有想到,眼前黑衣女子的反应居然如此迅捷,不仅近距离躲开了子弹,还刚好滑步到他的斩击死角,猎人结结实实挨了她一招武器变形重击。

女子将巨剑扛在肩上,拦在白衣医生身前严阵以待。

“奥术对付他效果很好,但他很灵活。”莲恩压低声音和坦尼娅商量战术,“你只要能牵制住他就好。”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但她其实很担心这样的战术会不会激怒这个猎人,反而会让他更加激烈地攻击莲恩……

她闭了闭眼,集中精神箭步冲上前去与猎人开始新一轮的缠斗。


坦尼娅对路德维格圣剑两种形态都掌握得炉火纯青,她也深知巨剑拥有可观钝击伤害的同时,由于挥动太慢非常容易露出破绽。在面对精通枪械的猎人时,挥击过程中的破绽是致命的。但细剑形态对付身穿铠甲的他效果并不好,她能做的选择不多……也许这场战斗的主要输出确实应该依靠她身后那名精通奥术的人。


银甲猎人很快就看穿了她们的意图,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于是他试图穿过眼前难缠的女猎人直取目标。但黑衣女子的剑术很精湛,她及时将武器换回细剑形态,快速出招打乱了他的计划,入侵者步法一松散就又中了一记奥术……

莲恩仔细观察着他的行动,她可以感觉到这名猎人在双手持刀的情况下,这把刀会缓缓吞噬他的体力。也就是说,顺着刀刃源源不断淌下的血液其实来源于他自己。那么此刻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单手持刀,说明他的消耗已经快到极限了。

医生冷笑了一声,故意往前猛冲一步,成功诱导入侵者向她的方向侧身闪了过来……拔刀的瞬间,浸满剧毒的血液洒向莲恩纯白的衣袍,该隐猎人孤注一掷的出招将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黑衣女猎人的攻击范围内。剧烈的钝痛从背部传来,他的脊骨被巨剑砸断,当场毙命。


手术祭坛大厅瞬间归于沉寂,起伏的呼吸声是两人惊魂未定的余响。


莲恩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死透了。”

一场恶战之后,坦尼娅的脸上沾着汗水与血渍。她没有来得及戴兜帽,原本编得整整齐齐的一头黑发由于激烈的战斗有些凌乱了,于是她准备解开重新整理一下。

莲恩跨过了尸体走到女猎人跟前,踮脚握住了她正在整理头发的手腕……

“这么晚了,别在意头发了。”她墨色的眼瞳中似乎燃烧着什么炽烈的情绪,坦尼娅虽然看不懂,但心跳却莫名地越来越快……

“莲恩医生…?”

“叫我莲恩。”白衣女子命令道,她松开了对方的手腕,紧接着双臂环住了坦尼娅的脖颈施力向下一拉,她们之间的距离立刻被拉近到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莲恩。”她试着直呼医生的名字,但再也说不出其他,对方温热的吐息仿佛锁住了她的喉咙。

坦尼娅看到莲恩笑了,但与平日挑起眉梢的冷笑有些不同,就连她黯淡到有些病态的眼瞳都有了些许生气。

医生的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对方轻微颤抖的下唇,压低声音问:“嘘……你怎么比刚才还紧张,我都能听到你的心跳声……”

“还是说……”莲恩伸手捋着黑衣女子鬓边被汗水打湿的檀发,接着问,“你觉得我比会要了你命的强敌还可怕?”

“……我……”坦尼娅支支吾吾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你…?”莲恩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顺势牵住了她的手,“还是你想问,我,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黑衣女子原本就凌乱的思绪正在被莲恩热切的眼神一点一点驱散,直到头脑一片空白,最后只得点头承认。

医生浅浅笑了笑:“我觉得,我们很默契。我拿命去换一个机会,你能稳稳接住。还有什么是比这种默契……更令人兴奋的呢?”


坦尼娅自然嗅出了她言语里的暗示意味,此刻她只能寄希望于脸上的血污能掩住尴尬的绯红。

“莲恩,我想回住所洗个澡……”这种暧昧和她们的教会制服配在一起,气氛变得相当诡异,黑衣女猎人生平第一次想要逃跑。

莲恩立刻露出不满的神情:“这边这么危险,你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不,我不会丢下你……”坦尼娅顿时紧张了起来,她无法确认自己到底是因什么而紧张,是因为眼前的女子不高兴了,还是因为真的担心对方的安全。

“要么……你和我一起回住所?”这句话出口就彻底逃不掉了。她知道,但她为了安抚莲恩别无他法。

莲恩的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微妙,最后居然莫名其妙有些羞赧……


“你这是……在约我陪你过夜吗?”医生素白的手指轻抚着女猎人的领巾,一边问一边帮她整理。

“不是,我没有别的办法既回去洗澡还不能离开你。”坦尼娅非常诚实地解释,因为她此刻紧张极了,她感觉一切都在朝着莲恩计划的方向脱轨狂飙……

白衣医生闻言忽然勃然大怒,她拽着领巾将坦尼娅狠狠扯向自己,黯淡眼眸中的凶煞之气暴露无遗:“你也以践踏我的自尊为乐,是吗?”

莲恩言语中的“也”字令女猎人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这个神经质的女医生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可这种过分的行为确实有些激怒了她。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我宽龓衣龓解龓带,主动示爱,你都可以视而不见对吗?”莲恩与坦尼娅对视着,对方眼中的不满被她一览无遗,她的声线忽然颤抖了起来,“如果你讨厌我,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需要讨厌我的人跟着我!”

女猎人沉默地与她对视着,待对方眼中的怒焰稍稍熄灭一些松开了手,她才伸手扶着对方的双肩重新开口:“我从没讨厌过你,可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对我……”

“我以为你是因为爱我才会为我去拿被褥,以为你是爱我才会豁出性命去和入侵的猎人战斗。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这难道不足以成为我爱你的理由吗?”莲恩原本平和的声线越抖越厉害,她直视着坦尼娅灰绿色的眼眸,那茫然的眼神彻底刺痛了她,令她一把推开了对方失控地痛哭。


“你走啊!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再看到你!我早就习惯了每个人都讨厌我的生活,我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对我好!”女医生歇斯底里地对坦尼娅吼道,声嘶力竭,濒临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要叫醒我,如果你不打算救我……”泪水滴在冰冷的石板上,莲恩喃喃低语着。


【七】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却醍醐灌顶般让黑衣女子清醒了过来。她很意外,自己竟听懂了莲恩在何处挣扎……

因为她们都是被孤独蛀空灵魂的躯壳。

无论在修女中还是猎人中,坦尼娅都是一名异类。她从未想过接受研究让自己的血液变得多么强大,修女们将她的这种选择视为对教会的不忠。治愈教会招募的猎人清一色都是男性,仿佛肃清兽血病患就是一个只属于男性的工作,她一名女子加入教会猎人后遭遇的偏见与排挤不胜枚举。


她没有朋友。就像莲恩一样。


思及此,黑发女子温柔地牵起了女医生还在颤抖的手……

“所以你在可怜我吗?”莲恩抬起头怒瞪着对方。

坦尼娅自嘲地勾起嘴角摇了摇头,把白衣医生拉进了怀里。


“你干嘛……”莲恩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抱怨着却没有挣扎,乖乖伏在坦尼娅怀里。

黑衣女子并不回答女医生的问题,只是抱着她,思索片刻问她:“我可以把你的帽子摘下来吗?”

莲恩抬头看着她,眼神像猫一样,期待之余仍有些不信任。

“可以吗?”坦尼娅垂下眼眸与莲恩对视,又问了一遍。

“先告诉我你想做什么?”女医生眨了眨眼睛。

黑发女子的目光游移了片刻,重新聚焦于对方雾蒙蒙的眼瞳:“想和你做朋友。”

莲恩忍俊不禁捶了她肩膀一下:“少来了,你这么抱朋友?嗯?”

说着,女医生捏了捏坦尼娅环在她纤腰上的手臂:“你敢这么抱别人,我一定杀了你。”

“我没有别的朋友。所以可以摘了吗?”黑发女子的回答越发令怀中美人兴致盎然。

莲恩踮起脚尖,朱唇轻启低声对坦尼娅说:“只想做朋友可不能摘……摘下来你就必须承认你爱我。”

黑发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莲恩首次在这双灰绿色的眼眸里看到宠溺,她不得不承认,这眼神令她心动极了……

“你就不能让我享受一下从友情到爱情的过程吗?”说着,坦尼娅的指尖已经勾住了兜帽的边缘。

莲恩握住了她的手腕,一字一顿地问她:“爱,我,吗?”

女猎人默然抽回了手,在那双灰眸刚流露出失望与羞恼的一刻,她拉下了女医生的兜帽露出一头淡褐长发,旋即颔首亲吻了莲恩的额头……


莲恩从没想到过被坦尼娅吻额头会是这种感觉,从身体到心脏都在渴望着再进一步,对无间亲密的欲求令她整个人都在失控地轻颤。


“我想了想,也许和你做恋人不需要经过朋友这个过程。”坦尼娅紧紧抱住了还在颤抖的白衣女子,将她的脑袋压在了自己的肩窝,“这样算是承认我爱你了吗?”


莲恩把脸埋在她的肩窝试图平复呼吸,不消片刻便抬起头来,非常煞风景地说了一句:“我实在忍受不了你身上的血腥味了,我们快去洗澡吧。”


黑发女子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从早到晚都在战斗,几乎已经在血里泡了一整天了……

“说的是。走吧。”坦尼娅自然地牵起了莲恩柔若无骨的小手。


“坦尼娅你房间有浴桶吗?”

“有啊,怎么了?”

“呣……没什么。”

“听起来不像没什么。”直觉告诉坦尼娅,医生这么说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我只是觉得蛮少见的。你希望有什么吗?”莲恩的语气愉悦得像一只知更鸟。

黑发女子捏了捏医生的手:“我希望你能让我多享受一会恋爱的温存。”

莲恩闻言忍俊不禁,紧紧挽着坦尼娅的手臂比肩离开手术祭坛……


---


房间里雾气朦胧,黑发女子站在墙隅,从木桶里捞出湿毛巾拧了拧。

“教会那群蠢货认为只有火才能清洁病源,简直可笑。”莲恩闭目浸在温热的水中,边享受边说,“天知道我多痛恨那些臭男人身上的味道,他们居然认为那是魅力。”

正在擦拭身体的坦尼娅笑了笑:“因为据传水是传染之源啊。”

医生翻了个白眼,蜷起身靠着浴桶边:“啊啊,是啊。明明水和血是同样的形态,血是圣洁的,水则会传染灾厄。”感觉到坦尼娅朝自己这边看过来,她抬手指了指脑袋揶揄道:“这里不动一动,看多少书都没用。”

黑发女子把毛巾丢回了木桶里,走到浴桶旁低头与莲恩对视片刻,神情有些遗憾:“如果我早些时候知道拜伦维斯的存在,也许就不会选择成为猎人了。”

莲恩垂眸,将被水打湿的浅褐发丝挽到耳后:“……如果你对书感兴趣,我可以找几本给你。”

“谢谢。”坦尼娅伸手轻柔地抚摸着莲恩触感如颜色一般柔和的长发,勾起一缕绕在自己的食指上,“要给你加些热水吗?”

褐发女子勾起唇角,握住了坦尼娅的手转过身:“想多加一个你。”

“可能会有点挤。”坦尼娅宠溺地微笑,说着抬腿跨了进去。

她坐在莲恩对面,水位升至她弧度完美的锁骨,女医生的目光从水面移到了她的面庞,冲她勾了勾手指。

坦尼娅无奈地笑着叹息:“所以连恋爱的过程也打算跳过了吗?”

黯淡的灰眸在水雾中显得神秘而魅惑,莲恩倾身伏在了坦尼娅的怀里,感觉对方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自己的腰上,她亲了一下黑发女子的脸颊作为奖励。

“这难道就不是过程了吗?”她迷恋地来回轻抚着坦尼娅的锁骨,抬眼望入灰绿色的眸中。

坦尼娅与她对视着,眼神不置可否。她将手稍稍收紧了一些,莲恩则顺势倒进她的怀里。


黑发女子低头看着怀里的美人,弥漫在眼前的雾气令她只能看到莲恩曼妙的轮廓。她忍不住,开始轻抚怀中人柔软的胴体……

莲恩的体型偏瘦却凹凸有致,比起自己一身肌肉的身体,坦尼娅爱极了这极富弹性的手感。

不一会,怀里就传来了一声带着甜蜜鼻音的娇吟,她低下头,看到微微蹙眉的美人唇边挂着醉人的微笑……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调情的嘛……”莲恩向上挪了挪,湿润的双唇贴着坦尼娅的颌骨,“难道你不是第一次?”

黑发女子有些惊讶地低头看着她,直视着对方咄咄逼人的目光忙不迭地解释:“我没做过这种事……”

“和男人呢?”莲恩跨坐在了坦尼娅的大腿上,这样的姿势让黑发女子顿时红了脸。

灰绿色的眸子转向别处,她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没有啊……”

莲恩笑出了声,捧着对方的脸抵额揶揄:“看不出来你懂的还蛮多的呢。”

“……我好歹也是成年人,知道这些不很正常吗……”坦尼娅干咽了一下,仍然在逃避莲恩炽烈的目光。

“嗯……你不仅是个假修女,还是个坏猎人。”莲恩的声音令人窒息得甜蜜,黑发女子阵阵眩晕。

“碰巧我也是个坏医生……”莲恩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的,亲吻着坦尼娅的唇角,“所以……”


“我们来做些教会禁忌的坏事情吧。“美人一边挽着鬓角潮湿的发丝,一边在女猎人的耳边呢喃道。


【八】


“嗯?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为难。”见坦尼娅半晌也没动静,莲恩有些生气地捧着对方通红的脸颊质问。

被迫与她对视的黑发女子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实话:“不是为难。你知道你这种姑娘主动起来多么让人难以招架吗……”

女医生有点生气地追问道:“我这种?我怎么了?”

见莲恩又忽然神经过敏,坦尼娅原本紧张的情绪顿时被缓释了不少,她轻笑了一声:“我是说像你这种容貌身材都无可挑剔的姑娘。你又瞎想到哪里去了?”

意外地,莲恩忽然有些害羞地别开了眼,很小声地问了一句“真的吗”。

这次坦尼娅真的憋不住了,笑出声的她紧紧把莲恩抱在怀里,一边揉着她浅褐色的发丝一边喂定心丸:“真的,当然是真的。”

莲恩像只小猫一样无力地挣扎了两下,娇嗔道:“看不出来你这么会哄女人。”

坦尼娅无奈地闭上眼,将面颊贴上莲恩的额头。

“……我一直对自己的容貌很不满意呢。”莲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颊。

“这都是漂亮姑娘的烦恼。”坦尼娅微笑着收紧了臂弯。

莲恩的眼神犹疑:“你真的不觉得我很丑吗……这颗痣。”

坦尼娅睁开灰绿色的双眼与抬起头的莲恩对视着,她在对方雾气蒙蒙的眼中捕捉到的不自信,是任何情况下都表现得游刃有余的女医生从未流露过的……


“不,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


莲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在对方真挚的眼神中挑不出一丝虚伪。

接着,她感觉温柔湿润的唇贴在了自己唇角上侧……坦尼娅亲吻的,正是那颗她始终介怀的痣。

少女时期遭遇的往事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莲恩失控地哭了起来……

坦尼娅慌了,她一边拭去簌簌落下的泪水,一边问莲恩怎么了,莲恩这才道出了那个她难以启齿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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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拜伦维斯年轻一代最有名气的学者有三个,一名是卡里尔的亲传弟子,她是一名戴着方框眼镜的研究狂人,为人亲和力极强很受同学的欢迎。一名是自成一派的天才米克拉什,天生相貌忧郁,有新发现时偶尔会露出诡异的微笑,看起来颇为瘆人,据说他私下成立了一个小型学会,领袖魅力可见一斑。然而另一名就不那么招人喜欢了。她并非浪得虚名,在这三人里,她的年龄最小成就却与另外二人比肩,由于研究方向的缘故,她是威廉大师最喜爱的学生之一;同时也并非其貌不扬,相反,她由于出尘的相貌被学长们戏称为拜伦维斯荧光花。这个别称若是传到她耳朵里,恐怕所有提到过她的人都会丢了眼睛,哪怕大家其实更倾向于她看起来就像是荧光花头上那个诱饵一样美艳不可方物。

如果不是两个学生离奇丢了脑袋,没人会知道这名叫做莲恩的女生有绝对不可触及的逆鳞。

如果非要说那两名学生死前做错了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事,大概只有他们在血疗课上公然羞辱导师劳伦斯了。

由于威廉大师近期对劳伦斯导师的血疗研究产生了质疑,狂热追随威廉大师的学生认为这是一个表现自己的绝佳机会,但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会因为这种愚蠢的行为而送命。


调查进展得异常顺利,当询问到嫌疑人莲恩的时候,时年十五岁的少女轻描淡写地承认了自己的行为。

“威廉大师当然知道是我做的。”她勾起唇角露出游刃有余的微笑,“他还相当高兴呢。”

莲恩说的不假,因为威廉大师收到了莲恩送来的礼物——两双眼睛。而莲恩自己也没有丢掉那两颗头颅,用她的话来说,学者的头颅蕴含着稀有的智慧,怎么可以浪费。


蛇蝎美人。


关于莲恩其人,这是所有拜伦维斯年轻学者一致得出的结论。

她杀同门的理由也不言而喻,从她断然拒绝了所有追求她的男性学者这件事再联系到那两个无头尸体的惨案,十分容易推测出莲恩对劳伦斯的狂热。


劳伦斯是个趋近完美的男人,这一点无人能反驳。他对仪容十分重视,蓄着整齐的胡须,加之身材高大眉目俊朗,为人学识渊博风度翩翩,自然会招女生喜欢。

但莲恩对劳伦斯的感情已经早已超出了“喜欢”的范畴,她黯淡的灰眸在见到劳伦斯走进讲堂时变得炽热,她在倾听劳伦斯用低沉性感的嗓音授课的时候,白皙的脸颊偶尔会浮起薄红。

同学们都猜测她是不是打算嫁给这个年纪足以当她爹的男人。当然,从来没人敢去问她,毕竟作为学者,什么都可以没有就是不能没有脑袋。


惨案之后那周的血疗课整个课堂前所未有的安静,这种上百人全神贯注听讲的情形劳伦斯从未体验过。他当然知道这一切是因何而起,所以他在下课之后专门留在讲堂答疑,直到所有学生都离开之后,他才阖上书站起身来,望向灰眸少女的方向。

偌大的讲堂里空荡荡只有他们二人,劳伦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没必要这样做的。”

“我已经这样做了。”莲恩的回答十分干脆,目不转睛地盯着劳伦斯灰蓝色的鹰眸。

劳伦斯无奈地苦笑了一声,问她愿不愿意去办公室聊聊其他事。

莲恩一口答应了下来,男子旋即在这名少女的眸中看到了与年龄不符的风韵……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但还是打算和她去谈谈正事。


走进办公室之后,莲恩很主动地关上了房门。劳伦斯坐在会客沙发上,邀莲恩坐在他对面。

少女的眼神多少令他有些不舒服,劳伦斯清了清嗓子,打开话题:“课上发生那件事之后,我做了决定。确切说,在那件事之前,我就深思熟虑已久。我打算离开拜伦维斯,以亚南为根基推行血疗。”

莲恩没有搭话,仍是挂着浅浅的微笑盯着劳伦斯。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劳伦斯并不是没有和莲恩这样一对一谈过话,只是无论多少次,他都没法适应莲恩那占有欲极强的眼神。

“我想你还没说完。”

一语中的,这个女孩聪慧得无法想象,正如他期待的那样……

“我想带你一起走。”他知道自己的遣词不该如此暧昧,尤其是对眼前这名少女,但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具诱惑力的方式。

果然,莲恩震惊之余有些羞怯地别开了眼,而坐在她对面的男子目光游移了片刻,呼吸稍稍沉了一些。

“好啊……”少女没有多问缘由,一口答应了下来。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劳伦斯满意地笑了:“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资源,无论你需要什么研究材料,我都会想办法给你弄到。”

“谢谢……”黯淡的灰眸反射出令人心醉的黄昏余晖,一扫她平日不自然的病态,“所以我是特别的对吗……你怎么说?”


她太美了。


劳伦斯点了点头,在与对方欣喜的目光相接的一瞬间,还是补了一句:“是啊,你是我见过最具医药天赋的学生啊。”

少女一怔,颓然笑了笑。接着,她起身脱下了学生制服的斗篷丢在沙发扶手上,伏进劳伦斯的怀里……


即便是十余年后迎来末路,劳伦斯回想起那一天仍觉得那应该是神给他的启示——堕落无法回头,谎言欲盖弥彰。

---

莲恩紧紧搂着劳伦斯的脖颈轻喘着,脸上仍覆着一层薄红。半晌,呼吸已经平复的男子从莲恩的肩窝里抬起头,把搁在沙发背上的的长袍拉了过来盖在了少女的身上,他躲闪的眼神中带着愧疚。

大手被温柔地覆住,他重新与莲恩迷离的灰眸对视……

“不开心?”她一手握着劳伦斯的手坐起身来,另一只手抓着长袍领子遮着胸口问。

劳伦斯回握住她的柔荑,摇头说怎么会。他侧身望着容颜精致的少女,她的眼尾还挂着细碎的泪花……他不敢去回想,刚才那个几乎丧失理智的自己。

他温暖的大手扶着莲恩的脸颊,用拇指拭了拭她的眼尾。少女眼中闪烁的幸福却像一把尖刀刺向劳伦斯的心脏,令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配为人师表。

“除了医药天赋以外……我对你来说,是不是特别的人了呢?”劳伦斯很少见到莲恩露出这种正常的笑容。

他不得不承认,莲恩是个美人胚子。可他除了惜才与性冲动以外,对这个学生并没有产生过其他感情……但事到如今一切已经覆水难收。


他点了点头。眼神停在了莲恩唇边的痣上。


【九】


“治愈教会?!为什么是教会?”莲恩十分不解地把书阖上拍在了桌上。

劳伦斯当然预料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耐心给莲恩解释了教会结构对于推行血疗以及控制人心的优势,中途却被莲恩直接打断。

“所以你要当主教是吗?”她握紧了拳,柳眉倒竖质问道,“主教是不能结婚的,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劳伦斯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好,你当主教,那我问问你,我算什么?”她显然对当初把她连哄带骗带离拜伦维斯的导师这种回应十分不满。

“我会让你担任最高阶的神职。”劳伦斯不假思索地承诺道,“你想要的一切研究材料我都会给你弄到,哪怕是拜伦维斯禁书里的那些。”

“劳伦斯,你的意思是让我装修女吗?”莲恩都快气疯了,她绕过书桌怒瞪着劳伦斯的鹰眸问。

“是的,表面上。”男子知道自己的答复十有八九是要换一记耳光了,但占据他脑海更多的是如何安抚眼前的少女,让她心甘情愿辅佐自己实现野心。

果然,莲恩抬起了手,但令他意外地,她又把手收了回来,声线颤抖低着头问:“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不可能娶我了…?”

劳伦斯撑着扶手站起身,他把莲恩揽进怀里轻抚着她浅褐色的发丝:“我一直都觉得你很特别,你这样睿智的女孩,不该有这样普通女人的思想啊。我能给你真正属于你的成就,那可不是结婚生子可以比拟的。”


莲恩闻言一把推开了他,她表情一瞬间变得复杂了起来,悲伤的情绪在灰眸中扩散,癫狂的笑声一瞬间响彻了他的房间——

“废话,你觉得女人不想和你结婚为什么会把一切都交给你,死心塌地跟着你?你有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劳伦斯怔住了,莲恩的回应彻底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好收场了。

当初离开拜伦维斯,他不仅带走了卡里尔师徒和米克拉什,就连威廉大师唯一指名想留下的学生莲恩都被他使尽浑身解数带了出来。他也知道,威廉大师对莲恩十分迁就,临别前甚至还对她许诺“不要放弃研究‘眼’,那才是凡愚人类的唯一出路……无论你什么时候愿意回来,拜伦维斯和我都欢迎你。”

他没理由把莲恩拱手再送回去。


“是我不好,委屈你了。但是你听我说,教会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他慌忙把少女拉进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就算不能结婚,我们也可以像夫妻一样生活……不是吗?”

感觉怀里的人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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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会的发展十分顺利,这也侧面证明了劳伦斯用传教形式推行血疗的决策十分正确。

但谎言终究是遮不住真实的改变,莲恩也发现劳伦斯变了不少。

女人就像猫一样敏感,你对她在乎与否,她通过一个眼神就能看出端倪。

顺风顺水的劳伦斯野心越来越大,他对莲恩施加的研究压力也随之递增。


累积多年的困惑与矛盾终于在某一天爆发了,他处理完教务回到房间,刚洗完澡的莲恩正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

他径直走到了床边倒头就睡,而莲恩回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躺在了他身旁。


第二天早晨劳伦斯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莲恩早已穿好衣服坐在床沿直勾勾地瞪着他,立刻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又吃错什么药了?”他不满地坐起身来,去衣柜里拿出了华贵的主教长袍。

莲恩耸了耸肩,跳下了床:“没什么,我对于主教大人来说看来真是可有可无了。”

劳伦斯心里烦躁,但又不能不安抚,便转身走向她亲吻了一下:“你又在乱想什么?”

“以前我猜,你对我并不像我对你这么上心。昨天我更是觉得现在的你就是一个万人之上的混蛋。”她冷笑着说。

劳伦斯闻言一怔,也笑了,顺势把她压倒在了床上亲吻她的脖颈:“怎么?才冷落了你一天你就寂寞了?”

他轻浮的语调令莲恩厌恶不已,于是用力推开了他。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玩意?”莲恩说话毫不客气,因为她已经认不出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曾经深爱的温文尔雅的导师了。

劳伦斯闻言怒火中烧:“好,那你觉得你又是什么玩意?现在的我什么女人找不到,你还不识抬举!”


“……”

莲恩沉默了。

他说得没错,现在的他贵为整个亚南地区最有权势的男人,就算碍于主教的身份也肯定有大把的女人暗中投怀送抱。


房间的沉寂让劳伦斯忽然清醒了过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语确实是应了莲恩那句“万人之上的混蛋”……

但不等劳伦斯吞回自己过分的言辞,莲恩已经忍着泪水,仰起了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离开教会。这么多年,你可以说是把我从小骗到大了。但我再也不想和你朝夕相处了……你的谎言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摔门离开了劳伦斯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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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本以为这件事仅仅是普通的夫妻吵架而已,于是安排她负责手术祭坛。

谁想莲恩就此住在了那里,果真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劳伦斯为了面子也不愿意拉下脸去请一个本来就不爱的女人回来,况且现在的情况他也很满意,既能用得上莲恩也不用被她缠着。

只是有一件事,他始终想不明白。按理来说莲恩已经认清了他,为什么他压根没花什么力气去哄她,她也没有打算离开治愈教会。

几次思索没有头绪之后,劳伦斯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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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活着了。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所有的书籍和研究都变得索然无味。”莲恩伏在坦尼娅怀里,闭着双眼也掩不住泪水。

“……真的蠢。拜伦维斯唯一一个同时精通医学药学两科的天才,居然毁在了一个男人手上。”她咬紧了牙关,转身将脸埋进了坦尼娅的肩窝。

莲恩的故事讲得七零八落,黑发女子无法确定这个男人到底做过多少伤透了她心的事情,只隐约听出那个人是她曾经很尊敬的人,后来因为什么事性格大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的坦尼娅收紧了揽着她肩的手臂:“我……不会变。我会一直陪着你。”


黑发女子不知道自己这句情话对怀中人有多大冲击力,她感觉怀里娇小的身躯僵了一下,莲恩旋即抬起了头……

水滴顺着她颌骨漂亮的弧度滑下,滴落在水面上荡起稀疏的涟漪。

莲恩捧着坦尼娅的脸,贴着对方的唇,用情话的温软语调威胁道:“如果你也敢骗我,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我不会骗你。”坦尼娅轻吻着莲恩湿润柔软的唇瓣,“话说回来,我倒是想杀了他。”

莲恩怔了怔,苦笑了一下:“别看你这么能打,他恐怕比你想象中难杀多了呢。所以我们言归正传……”


说完,她向后撤了一点,勾起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坦尼娅高挺的鼻梁……

“坏猎人,打算直接在这里…?”

坦尼娅感觉脸颊有点烧,支支吾吾答了一句随你喜欢。

刚说完,她的唇就被莲恩封住了……感觉对方柔软的舌尖热切地探入口中,她的理智轰然被击得粉碎……


没有人能抵抗主动的莲恩。这一刻,坦尼娅对此笃信不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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